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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六天,陸地上的生物開始各從其類。接著,亞當睜開了眼睛。
亞當說:“我萬能的上帝?。∧阕屛页蔀槿f物之靈,但是我依然孤獨。我愿意用我身上的一根肋骨,換一位美麗的同伴?!?
于是,有了夏娃。亞當與夏娃親吻、纏綿。最終,有了我們整個人類。
到第七天,上帝累了,他去休息了。所以,我們才得到了一個禮拜日,可以放下工作。
樂瑾瑜還活著嗎?她那散發著芬芳的美麗胴體,是否還溫熱呢?我不敢想象她與邱凌在一起后會發生什么,甚至我一度祈禱,希望她是邱凌的一個一直隱藏得很完美的同伙。那樣,她就不會受到傷害。
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但是我推掉了所有的病人,一個人有點木訥地坐在診室里。我來回走動著,捕捉著每個病人在這房間里有過的各種不同的坐姿,感受著他們各自的世界。陳驀然老師好幾次提出想和我聊聊,在我的診室或者去他那邊,都被我婉拒了。彼此都是心理咨詢師,那些方法方式在彼此眼里,反而會激發骨子里的不屑,進而迸發出逆反。這一點,陳驀然老師自然是知道的,于是,他也沒有勉強,搖著頭離開。
必須承認,其實我們心理咨詢師這個行業里的大部分人,都不可避免地有著各種不同的心理障礙。我們每天端坐在一個并不寬敞的房間里,拉著深色的天鵝絨窗簾,開著柔和并不刺眼的燈。我們會舉止優雅地點上香薰爐,就像個蓄謀已久的巫師。接著,我們會用假面面對我們的病人,仿佛真實世界里的我們不曾經歷人生的歡笑苦楚帶來的激動與心痛。或者,我們不過就是一塊軟軟的無力的海綿,我們也沒有真正的法器讓人們的心理疾病快速痊愈,甚至我們連出具處方藥的權力都沒有。好吧,那就讓我們這些海綿開始吸收吧……
陰暗的、憂郁的、仇恨的、惡心的……所有所有的負能量在我們狹小的房間里彌漫,我們依然要微笑與緩緩地引導。之后,病人一個個得到了釋放。他們走出診室的門,瞇著眼睛重新打量陽光。而我們,還是在微笑著,微笑著目送他們離去。我們轉身,我們沉默,我們開始用我們的專業知識,來磨掉剛剛吸收來的不應該被留下的負能量。
真正遍體鱗傷的,又究竟是誰呢?
上帝創造了世界,用了六天。樂瑾瑜離開我的世界的一刻,是六天前的午夜1點……我獨坐在客廳,望著墻壁上文戈的相片,腦子里卻想著另一個女人。
時鐘過了12點,第七天到來,上帝創造完世界,開始休息了。
就在我還處于這極度低迷狀態時,手機卻突然響起,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我依然遲緩地伸出手臂,納悶著誰會在這午夜1點打電話過來。但緊接著,我從椅子上猛地站起……
是樂瑾瑜打過來的。
“瑾瑜!你在哪里?”我急迫地問道。
那邊沒人說話,但是隱約能夠捕捉到鼻息聲。
“是你嗎?瑾瑜,是你嗎?回答我。”我大聲說道。
還是沒人說話,但機器的轟鳴聲響起。
“是邱凌嗎?你是邱凌嗎?回答我。”我再次說道。
機器聲停止了……
“嘿嘿!聽到這機器的聲音嗎?沈非,這是一柄嶄新的電鋸。我以為現在的電鋸還會像電影里面一樣發出悅耳的馬達聲。目前看來,我錯了?!?
說話的是邱凌。
我近乎瘋狂:“你想做什么?邱凌,你夠了,樂瑾瑜與這一切都無關,你不要傷害她?!?
“哦!你在命令我嗎?我建議你還是選擇求我吧!”邱凌似乎在笑,“用你所掌握的最華麗的詞藻,看看能不能打動我。”
客廳里握著手機的我莫名地、下意識地跪到了地上:“邱凌,我求求你,別傷害瑾瑜。有什么你需要的,沖著我來就可以了,她與這一切都無關?!?
“不,她怎么可能會無關呢?之前我覺得,她可能真沒有太多干系,樂瑾瑜不過是個迷戀你這么一個衣冠禽獸家伙的
傻孩子而已。可這會兒給你打這個電話的過程中,我欣喜地發現,她與你我,與你我共同的文戈,都有著很大的干系。因為……因為她是你辜負文戈的鐵證……”邱凌的聲調開始提高了,有點透著尚午的那種味道,“嗯!這個鐵證應該算人證,還是物證呢?”
“邱凌,我求你了,放過樂瑾瑜。我求你了?!蔽议_始變得語無倫次,“我求求你了,求你了?!?
“等一下,沈非,你別打亂我的思考。對了,她現在應該還算人證。不過,如果她失去了生命的話,那才算是物證。沈非,你不是在犯罪心理學方面有不少心得嗎?那你對于刑法和刑事訴訟法應該也有了解才對,你說說,我這樣理解對不對呢?”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發顫,就像每次陷入對文戈的萬般思念時一樣。我深吸氣,深出氣,眼淚卻奪眶:“邱凌,你需要我怎么樣做?怎樣做才能讓你放開樂瑾瑜。”
“沈非,看來我也不需要請求你別報警了。這一刻,我在郊外廢棄的電梯修理廠,這里是……這里是第三修理車間。從你家開車過來,40分鐘夠了,其間有13個紅綠燈,那么你有13次機會對著紅綠燈揚起臉,讓你的警察朋友之后在監控中捕捉到你失態的表情。對了,這一路上你還會經過六個銀行和一個超市,這六個銀行和超市門口都有攝像頭,如果你將車開得靠路邊一點的話,它們都能夠將你記載下來。”邱凌頓了頓:“沈非,你看,我為了給文戈復仇,做了多少的功課。整個城市的監控探頭,在我腦海里面,就如同布滿星辰的天空,沒有一個會被我遺漏?!?
“行!我馬上過來?!蔽疫呎f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邱凌打斷道,“沈非,你現在還要做一件事情。我需要你給你的那位警察朋友發個郵件,告訴他你接到了我的電話,要你來電梯修理廠找我。假如我沒記錯的話,你常用的郵箱是e郵箱,這個郵箱有一個功能,是可以延遲發送。所以,我希望你將發送的時間設置為58分鐘以后,因為從市局到電梯修理廠要用的時間只是22分鐘,再加上你發郵件5分鐘。那么,你我就有45分鐘的時間聊天,正好是一次會診的時間長度。我想,已經夠了。”
說完這句,邱凌徑直掛了電話。
我如同被他遠程操控著的木偶,快速按照他的指令,將郵件寫好。當我在收信人地址位置輸入李昊的名字時,我有短暫的停頓。是的,我在猶豫,是不是應該現在就通知李昊,讓他能夠及早采取措施,看看有沒有可能提前救出樂瑾瑜。
但我很快就否決了這一念頭,因為邱凌的可怕……他,總是能夠像一位生活在我世界里的幽靈,掌控著我的一舉一動。況且,這七天時間里,一個如他一般嚴謹與心細縝密的家伙,可以做很多事情,也可以布置好很多陷阱與陰謀,來完成今晚他要上演的節目。
我走入電梯,快步走向我的車。我啟動,加速……
我按開了車窗,已經中秋時分了,寒意較之前更甚。這一絲絲的寒意,又好像潛伏在暗影中的猛獸所釋放出來的箭矢,一一擊向我的顏面,并順著我的衣領,刺入我的身體。我眼神發直地望著前方,腦海里滿是樂瑾瑜那張淺笑的臉,空氣中似乎也依然有依蘭依蘭花的芬芳……
最初,上帝創世以前,是沒有這個世界的,混沌一片。那時候,沒有生命,自然也沒有知覺,也沒有情愫。那么,也沒有煩憂,沒有苦惱、愛與仇恨。
38
廢棄的電梯修理廠在夜色中沉睡著,門口的路燈到此戛然而止。
我放慢速度,將車朝著工廠深處緩緩開動,前方某個樓層有著微弱的光。我明白,在那個位置,邱凌應該正站在窗邊,冷冷地望著我。而他這一刻的心思,又究竟是如何勾畫的呢?
我不可能揣測得到,盡管我每天的工作都是揣測別人的心思,最終卻發現,我連身邊最熟悉的人都沒看透。
我停好了車,抬頭,朝著那有光的位置看了一眼。那么,我能否看得透你呢?邱凌。
我看不透他,正如這一刻的我壓根連他的身影都無法捕捉到。盡管,我是站在暗處嘗試尋找站在明處的他。
但我又知道,邱凌是能夠看到我的,盡管這一刻的他站在明處,來打量黑暗中的這個我。
樓梯間的墻壁上有著很大的幾個紅字“第一修理車間一樓,以此類推”。于是我再次抬頭,亮光的位置正是三樓,我與邱凌即將對決的戰場,應該就在三樓的第三修理車間里。和整個黑暗廠區一樣,樓梯間也是沒有燈的,我將手機的電筒按開,朝上大步走著??删驮谧叱銎甙藗€臺階后,我發現地上似乎有隱隱約約的腳印。我停下,開始嘗試捕捉。因為積塵的緣故,所以我很容易分辨出地上有過的痕跡。
是一個女人的腳印和一長串連著的一尺多寬的拖痕。我腦海中快速浮現出樂瑾瑜那一度出神的眼神與那柄隨身攜帶的解剖刀,緊接著,四周空氣中的各種分子似乎在還原什么——一個女人拖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在往上行走……
我有了一個大膽
到幾近瘋狂的質疑,但這一質疑并未讓我駐足琢磨。因為我知道,樂瑾瑜的思想深處,肯定蜷縮著某些并不陽光的念頭,這一點,我能完全確定。那么,她會不會因為這些念頭,而要嘗試擄走一位讓她很感興趣的精神病人,并舉起她那柄鋒利的解剖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