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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古大力很認真地補充道,“我就是在那一年,認識了巖田醫生,并見識到了他的怪異。”
“大力,我幫你捋一捋你剛才的描述吧。”我在他面前坐下,背部靠到了船艙的墻壁上,這樣,我會覺得踏實,收獲更多的自信,重拾當日面對病患時的心理師心境,“你所說的巖田醫生是東京大學畢業后到中國來求學的學生,之后在海陽市精神病院當過醫生。而當時你也正好在精神病院里……嗯,應該是四年前的事,他和你的關系是醫患關系,沒錯吧?”
“是同事關系。”古大力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那現在,有什么問題嗎?”我嘗試著沖他微笑,用我練習了無數次,現在卻完全生疏的職業表情。
“你還不明白嗎?”古大力抬起手抹了一下額頭滲出的汗,“現在的問題是,這位巖田醫生也出現在這艘船上。”
“你過來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嗎?”我皺眉道。
古大力愣住了,緊接著可能自己也想明白了什么,再次站起:“是!就是過來跟你說下這事,我以為,我以為你會和我一樣關心這一點,畢竟你現在也和我一樣。”
我扭過頭,沒再看他,“行了,大力,我想休息了。”
古大力點頭,走出了我的房間。
巖田介居,挺有趣的一個名字。我鉆進船艙那狹小的衛生間,邊洗漱邊暗自琢磨,被古大力評價為“怪異”會是一種怎樣的“怪異”呢?這時,莫名地,上船時岸邊那位站在白發女人身邊的男人的身影,在我腦海中一晃而過。
我按滅了燈,嘴里含著的幾片藥丸與剛入口的溫水正在慢慢融合,苦澀的味道讓我的味蕾似乎在收縮。等到它們全部溶解以后,我才會將口腔里的這些液體吞下。黑暗中的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胃是獨立的,里面的化學成分將通過身體里的絲絲縷縷快速蔓延,讓我很快入睡。
電話的震動聲將我鬧醒,我抓起手機,借著手機發出的光看到旁邊床鋪上空空蕩蕩的,邵波還沒有回來。
是李昊打過來的:“沈非,你趕緊上來一趟。”
“我已經睡了。”
“上來吧!來船尾,出事了。”李昊說到這時,似乎和旁邊的人在小聲商量著什么,接著他的聲音再次傳過來,“邵波已經下去接你了,你跟他一起上來。”
說完這話,他掛了。我看了下手機屏幕,已經1點了,吃了安眠藥后被鬧醒,人會變得有點迷糊。于是,我伸手去按燈,動作有點笨拙。這時,房門被人用鑰匙徑直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邵波,他臉色不太好看,望向我的目光里有著猶豫。
“邵波,李昊給我打電話了,發生什么事了?”我坐起來問道。
“沈非,本來趙珂死活都不讓我們叫你起來的,但是,”邵波沒有進房間,而是站在門口繼續說道,“但是,沈非,我和李昊始終覺得,你不會真的變成一個瘋子的。回答我,你能夠再次經歷一段又一段扯淡的人生嗎?”
我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后頸處的汗毛再次不由自主地豎立起來。我將西裝披上,站起。面前邵波的眼神中充滿期待與鼓勵,讓我覺得溫暖,同時又有點懼怕。
我深深吸氣,吐氣,最終,我用自己努力克制的、最為鎮定的語調回答道:“我能行的。”
“好吧!那穿上衣服跟我上去吧。”邵波點了下頭,“梯田人魔可能再次出現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體內某個角落中擠壓著的一股子莫名的東西好像爆炸般快速充斥了我的全身。
是邱凌嗎?他終于……
他終于來了。
被折斷的尸體
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指開始了快速的抖動,心跳加速。奇怪的是,我并沒有因為聽到這個訊息而產生某些精神疾病患者受到刺激時的空白與巨大惶恐。相反,我的深吸氣與吐氣,開始變得有節奏。我不知道我這一刻的表情到底如何,但面前邵波的關切眼神讓我知道,我并沒有抓狂。
“能確定嗎?”我理了理衣領并快速套上了外褲與襪子,雙腳伸進床下皮鞋里的瞬間,我竟然有了一種不可言喻的興奮。
終于,我明白了。其實,這一年多里,我一直在等待邱凌的到來。除了他的再次回歸,我的世界沒有任何意義。
“不能確定,只是有可能。”邵波邊說邊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想要再說上一兩句什么,卻欲言又止。
我沖他笑了笑,帶攏門,跟隨他朝外面走去。這時,郵輪后方有一兩道手電的光朝我們晃動了幾下。我扭頭朝那邊望去,并沒有看到是誰在用手電照我倆。
“應該是李
昊他們吧?”邵波說道,“派對還沒結束,有船員在船尾通往行李艙的樓梯下方發現了一具尸體,并趕緊通知了船長。李昊和趙珂第一時間跟著過去了,我和大力、八戒晚了十幾分鐘到的。”
“尸體?樓梯下方?”我重復著這兩個關鍵詞。
“是的。”邵波加快了腳步,“是一具女尸。”
“擺放在樓梯下方的臺階上,骨骼折斷的位置正好與臺階貼合,就好像梯田的模樣?”我小聲說道。
邵波并沒有選擇正面回答我:“趙珂在,你還是先聽聽她的意見吧。”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很快,我倆就走到了船尾的甲板上。包括戴維陳與李昊等人在內的七八個人站在那邊說著話,幾個船員用擔架抬著什么,快速朝船的另一頭走去。我知道,擔架上白床單下蓋著的,應該就是邵波說的女尸。
我是一名心理醫生,并不是偵探。所以,我并不關心女尸的模樣與死狀。
這時,趙珂也看到了我。她在李昊耳邊小聲說了句什么,接著指了指不遠處沒人的角落,示意我過去。
我點頭,但目光卻被與戴維陳、李昊他們幾個站在一起的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吸引。他那梳理得非常整齊的發型,一塵不染的白色襯衣衣領,以及微微發亮的皮鞋,正是下午上船時我用邵波的望遠鏡窺探到的白發女人的男伴。
他并沒有看我,或者應該說現在的我也不具備讓人第一時間在人群中注意到的強大氣場。接著,我扭頭,朝趙珂走去。我的心里有一絲奇怪的預感,覺得這黑衣男人身上有某些我熟悉的氣質,卻又無從落實。
“沈非,如果真是邱凌再次出現,你能確保自己不會崩潰嗎?”趙珂的發問將我的思緒拉回海風拂面的甲板。
我沖她微笑:“我不知道。”
“哦。”趙珂有點猶豫。
“但不管是否崩潰,總要面對的,不是嗎?”我努力裝得輕松。
趙珂又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死者應該是在9點左右斷氣的,現場查勘的初步結果是醉酒不慎摔下樓梯,臉部先著地,致命傷是頸骨骨折。同時,她的左腿大腿腿骨也摔斷了。她的頭部、上身軀干以及下半身以一種有點奇怪的蜷縮方式陳列在樓梯最下方的三級臺階上。”
“是……”我的聲音有點發顫,“是第一現場嗎?”
“初步鑒定是第一現場,但目前也只能依靠尚不明顯的尸斑來判斷。”趙珂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