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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召集了全國所有的珠寶商,珠寶商檢查完鉆石后,告訴國王一個壞消息——鉆石已經變得沒有任何價值了,因為它的裂縫無法修復。
國王很痛心,感覺失去了一切。
這時,一位年長的珠寶匠人聽說了這事,來到王宮,主動要求查看碎裂的鉆石,并對國王說:“尊敬的國王陛下,請你不要傷心,我能修復它,甚至能讓它變得比以前更好。”
國王欣喜,但又懷疑。老匠人自信地保證,一周后,他將交出一顆修復完好的鉆石。
一周后,老匠人手捧鉆石出現了,他將扭曲的裂紋作為莖干,在鉆石里面雕刻了一朵盛開的玫瑰花,精致、璀璨到了極致。
國王欣喜若狂,詢問老匠人有什么要求,他甚至愿意將自己的王國分一半給這位睿智的老者。但老匠人微笑了,他什么都沒有要,并對國王說道:“尊敬的國王,我只不過是把內心中有裂痕的東西改造成了藝術品而已。實際上,裂縫還在。”
我們不可否認,過往經歷的種種,總有著那么一道道深深的裂紋,就像國王那顆完美鉆石中間的瑕疵一般,被遺留在我們內心深處。有些人會將之不時裸露出來,讓傷口成為消極的借口。有些人會將之深埋,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默默撫摸,心碎心傷。
還有一小部分人,將這裂紋加工著、打造著,讓它成為自己之后人生路途的指引燈火。可惜的是,同樣有著裂縫的邱凌,他心頭的裂紋被加工后,所詮釋的不是燦爛和奪目,而是罪惡與黑暗。
裂開的過程是漫長的,再疼再難熬,但他并沒有選擇毀滅。
將裂紋雕琢后,他成了惡魔。
我以為邱凌的提議會換來李昊的憤怒,沒想到的是,李昊卻一反常態地微微一笑,大步朝外面走去,并倒了一杯水過來。
他沒有如邱凌要求的親手將水喂到他嘴里,而是將水遞給了我,并沖邱凌說道:“你覺得你這次還能躲得過挨槍子嗎?既然走到了最后,那還扯這么多有意義或者沒意義的東西干什么呢?邱凌,”李昊頓了頓,“在我眼里,你現在只是個死囚而已。所以,你想要如何展示自己個性的一面,在我看來,都不過是落幕前反面人物努力營造的最后一點點光亮而已。”
“是嗎?李大隊,但我很享受這所有所有與你們對抗的過程。甚至在沒有
見到你們的一年多里,我還時不時在揣測你們每天都在做些什么,會不會想起我。對了,李大隊,有一次我夢見你了,夢里面你和我在球場上單挑籃球。你勝了,但你并不高興,反倒對我說,輸贏是用我們社會常理下的制度衡量的。那么,真正的輸贏呢?”邱凌抬起頭,看著李昊的眼睛繼續道,“真正的輸贏到底如何,相信你心里是清楚的吧?對于我來說,從一開始我就選擇了給自己畫上生命的句號。那么,又有什么是我會輸掉的呢?”
李昊的聲音在我身后再次響起:“邱凌,將你繩之以法,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工作。所以,在你自以為是的博弈中,完全沒必要將我放進去。況且,憑你想要成為我的對手,本就不配。我與沈非,以及我們身后的一干伙伴,始終是站在人前。我們的肩膀上沐浴著陽光,身后是人們重如山的依賴。而你呢?”
“并且還有一點,”李昊加重了語氣,“就你這單薄的身體想和我單挑一場籃球,你覺得我會同意與你一起進場嗎?”
邱凌再次笑了:“李大隊,沒想到你也有不那么死板與嚴肅的一面。”
“我還有很多很多的面,可惜的是你不可能看到了。”
我在這過程中并沒有吭聲,甚至身體往后退了退,保證自己能夠端詳到邱凌的面部畫面足夠全。他有情緒的波動,而且是真實意識里的情緒波動。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之前他所呈現的各種,實際上都是假面,有著各種各樣的目的。但這一刻的他,字句之間,在尋求一種平等。一種就算是對手,也能夠得以進行自我安慰的平等。
一個新的想法在我心底深處萌芽出來,我突然間意識到,自己之所以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成為他的玩偶,其實是因為我在看待他的定位上出了問題。他占據了文戈曾經的一些年月,于是,我便將他放在了一個和我對等的位置上。這,也就是他能夠用各種伎倆對付我的核心原因。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邱凌所提到的主動與被動,在我腦海中開始被重新定義。
我端起水杯,往邱凌的唇邊遞了過去:“邱凌,李大隊所表述的意思,我想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關于觀景崖上命案的問題,你回答或者不回答,在我們看來也都無所謂。所以,你沒必要用此當作你的本錢。”
邱凌愣了一下,目光移到我臉上:“沈非,難道你們不想知道真相嗎?”
“想知道。”我沖他點頭,“但由你說出來的真相,本就不一定是真正的真相。”
說完這話,我瞟了一眼碟子里的食物,似乎邱凌也已經吃了不少,這頓午飯繼續下去,反倒會越來越如邱凌的意愿,進入心理博弈的戰場。
我將杯子再次往前送了送:“喝口水吧!”
邱凌將頭歪了歪,看我的表情變得陌生起來:“嗯!沈醫生,我如果不喝呢?”
“哦!”我應著,將手往回收了收。接著,我將杯子抬高到了和他眼睛平齊的位置,再將杯子緩緩傾斜,讓液體開始往下流淌。
我沒有去觀察他在這一刻所呈現的表情,因為我在與他的整個對抗過程中之所以始終被動,就是因為我始終一廂情愿地想要了解與琢磨他。但實際上,我如果不去嘗試了解他的話,那,是不是他便需要想盡辦法讓我注意他留意他呢?就好像我與他的對抗,最初緣于他所做的那么多駭人聽聞的罪惡。
我站起,將那黑布套一把抓起。海綿耳塞在我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間被快速搓成長條,并被我熟練地塞入了邱凌耳朵里。
邱凌閉上了眼睛,放任著我的行為。最終,布套被我套到了他頭上,整個世界再次變得與他無關了。
我大步走出里間,面前是沖我微微笑著的邵波以及瞪大眼睛的古大力。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餐車前吃著食物,我緩緩地咀嚼,感受著其間的滋味。
李昊從里間緩步走出,他倚靠在門邊,對我開口說道:“沈非,你變了。”
我“嗯”了一聲,接著抬頭看他:“變得好了,還是壞了呢?”
“我也不知道。”李昊聳了聳肩,“但是肯定比你登上野神丸時好了。只是,這種好所呈現出來的舉動里面,卻又讓我覺得有點像……”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硬生生地縮了回去。
我端起餐車上的那杯椰汁,一口喝光。然后站了起來:“有點像邱凌吧?”
我扭頭看了邵波一眼,沖他笑了笑:“邵總之前也這樣說過。”我邊說邊朝門口走去,伸手握住了拉手:“我回房間睡覺去,晚上11點我再上來。”
我跨出了門,扭頭對他們三個繼續說道:“盯好邱凌,這家伙賊得很。”
我拿了床毯子,將陽臺上的睡椅放開坐了上去。陽臺的前方可以看到遠處的沙灘,人們在沙灘上奔跑、打鬧。本來蔚藍的天空,此刻變得有點發灰。我有一種預感——即將發生什么,但我又捕捉不出端倪。
但,我是一名心理咨詢師,我不可以被太多灰暗的東西浸染。盡管思想本就是一塊海綿,它在不斷地吸收。我想,我需要安靜下來,不
去細究關于邱凌、關于樂瑾瑜、關于巖田,也關于文戈的一切一切了。因為我需要放空自己,任由一些思緒畫面在意識世界里,以正常的方式行進。那么,它們便會緩緩地流淌向一扇門,并從那扇門里滑向深淵。而那個深淵,便是潛意識的世界。
我微笑著,因為我放眼見到的,是晴朗天空下晴朗的人們在我眼前愉快地生活著。亞熱帶的年初有著一絲絲涼意,我將毛毯拉到胸膛位置,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獨自面對的戰場
因為之前兩晚都沒睡好的緣故,這個午后的松弛,讓我一直睡到了6點。再次睜開眼睛后,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是空中不知道何時彌漫上的厚厚的烏云,但還沒有雨點落下。我看了下旁邊放著的調成震動的手機,上面有一個陌生的手機來電。我沒有急著回電話過去,不急不躁地走進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
我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拿起手機回撥過去。這是一個屬于海陽市的手機號碼,尾數是“520”。或許,這是某位多情的丈夫送給妻子的禮物吧?
鈴響三聲后,電話被接通。
“你好!請問剛才是誰找我?”我客套著,并補上一句,“我是沈非。”
“冒昧給你打電話,希望你不要介意。”話筒那邊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又冷得隔著話筒都能感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