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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珂點了點頭:“我們知道。但是情況緊急,我們只能盡全力。”我沒再吱聲,權當默許。邵波也沒再沖我瞪眼。他轉過身:“開始吧,趙珂,說說早上你們在秘云水庫到底發現了什么。”
“你們確定讓這位韓小姐參與嗎?”趙珂再次看了一眼韓曉。
我愣了一下,扭頭看到韓曉那熱切的眼神。或許,這也是一次便于讓她觀測我的工作狀態的好機會吧?我這么想著。
見我點了點頭后,趙珂往后靠了靠:“讓小雪說吧。”她這一刻坐著的弗洛伊德椅本就能讓人感覺舒服和放松。趙珂那黑色的眼圈,也證明了她又經歷了連軸的日夜工作,需要休息片刻。
“案情是這樣的……”小雪連忙站了起來,“今晨7:14,我們接到秘云水庫工作人員的報案,發現水庫中有浮尸。8:10,李大隊帶領市局的刑警、法醫等12人趕到現場,將尸體撈上岸。死者系男性,年齡在50歲左右……”
“還是我來說吧。”趙珂那剛合攏的眼簾又張開了,“給沈非、邵波、古大力他們說這些細節,本就沒什么意義。”
她將身子直了起來:“死者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前一天在醫院被人劫走的
精神病人張金偉,他的頭顱被割掉了,在現場周圍并沒有找到,應該是被兇手帶去了其他地方。因為死者死亡時間與被拋尸時間都是在十幾個小時之前,所以很難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在尸體身上找到更多的線索。不過,他的手腕上套了一個松緊腕帶,腕帶里有一張用塑料薄膜密封著的內存卡。我們將內存卡進行讀取,發現里面有一張照片……”
趙珂說到這里的時候,小雪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從里面拿出了一沓a4紙大小的相片,并分派給房間里的我們。
“有點血腥,希望你們不要害怕。”趙珂沉聲說道。
于是,我朝著身旁不遠處站著的韓曉看了一眼。她手里已經拿到了那張相片,但低頭看照片的她并沒有露出驚恐的表情。我放心了不少,接過小雪遞過來的薄薄的相片紙。
照片最中間是一張長條的桌子,上方有黃色的射燈往下照射,讓桌子上的東西顯得額外突出,也讓周遭的一切顯得越發暗淡。一個滿臉血污的頭顱孤零零地擺在上面,旁邊放著一個之前我見過的用來盛放人體器官的玻璃容器,以及一個精致的手術刀包。
我的胃里一陣翻騰。因為,盡管我幫助刑警處理過不少案件,但卻沒有真正接觸過兇案現場以及這些尸體。我再一次瞟了一眼身旁的韓曉,她皺著眉,情緒依舊沒有波動的痕跡。我苦笑了一下,尋思著可能現在的女性反倒比我們男人的神經都要粗大很多吧。于是,我深深吸了口氣,再次望向照片。
實際上真正搶眼的,并不是讓人揣測聯想擺拍者接下來要對這一頭顱所做的事情,而是照片背景——一堵灰色水泥墻壁上,用紅色的油漆寫上的兩行字。上面一行的字大一點:屠戮,發生在梯田人魔覆滅的凌晨。而下一行的字明顯不是同一個人寫的,小很多,且字體有點奇怪——送給惡魔的禮物。
送給梯田人魔的禮物?我皺起了眉,緊接著,我發現第二行字讓我覺得有點奇怪的原因了。因為……因為這行字纖細,且每一個筆畫的最后一半,都有著明顯的上揚。
是的,這字跡是我見過的。
它們屬于……
它們屬于那顛倒黑白是非的兇徒——邱凌。
因為他是古大力
“那張內存卡里的圖片像素并不是很高,所以我們的同事做了技術處理,并調到了最好的尺寸打印出來。李昊之所以讓我提前拿給你們看看,就是想聽一下你們的意見。”趙珂環視著我們幾個,繼續說道,“實際上,我們市局刑警也有自己的解讀。這,像是一份來自罪惡世界的戰書,對手很可能是要告訴我們,他們即將在邱凌被執行槍決的前一夜,做一些駭人聽聞的事情。當然,對于這一戰書是否只是危言聳聽,我們不敢隨意地下定論,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明天,就是梯田人魔的末日,很多媒體實際上都已經提前收到了消息,他們的長槍短炮都準備好在明天進行追蹤報道,并通過此案的圓滿收官,來詮釋正義的強大。那么,如果……嗯,我們目前還只能說是如果,如果真的有人在邱凌被槍斃之前,做出一場更為駭人聽聞的兇案來……”趙珂說到這里閉上了眼睛,“我想,你們應該知道后果吧?”
“我們需要的是人民群眾對于安全的信心。”趙珂再次睜開了眼睛,“這,本也是我們警方的職責所在。”
“趙珂,或許,對方并不是危言聳聽。”邵波將手里的照片放到旁邊的茶幾上。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嘗試性地拿出煙盒,見我沒有搖頭,便快速點上了兩支,并將其中一支遞給我。我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想問問邵波,為什么總喜歡將煙點上以后再遞給別人。每每想要開口問的時候,周遭場合又不太方便,或者他并不在身旁。
這時,我笑了。我突然想明白了一個問題——我們總是有很多想要琢磨明白的很小很小的事,總是疏于剖析,總是沒有得到過答案。但實際上,有些答案本就無關緊要,盡管背后可能還牽引著其他故事。
我深吸了一口煙,扭頭發現韓曉正盯著我手里的香煙。我沖她聳了聳肩。邵波的聲音再次響起:“張金偉的死,就是他們想展現的手段。實際上從昨天張金偉被送到醫院開始,應該就是一個完整陰謀的序幕被開啟。”
“是的。”趙珂點頭,“尸檢的同事中午打電話給我了,張金偉的急性闌尾炎,或許是因為有人故意在他昨天中午的午飯中,摻入了某些藥物導致。當然,死者死亡時間與他最后一次用餐時間中間的間隔太長,導致胃部里面的殘留物并不能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但尸檢同事們這么多年的經驗,我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你所說的經驗,是他們通過嗅覺,近距離聞死者胃里面的殘留物與黏液,來進行最終判斷的方法嗎?實際上,古代的仵作在判斷死者是否中毒時,基本上也都是靠嗅覺。”古大力說這話的時候,將左腳勾到了右腳前面。他靠墻站著雙手環抱的模樣,似乎顯得優雅與睿智了不少:“現在很多電視電影里面,仵作們用銀針到處扎幾下,便滿臉神秘地說是中毒,那都是扯淡。”
趙珂沖他點了點頭,古大
力便明顯地興奮起來,他聲音大了不少,繼續說道:“這個……嗯,這個法醫毒物鑒定,是指運用法醫毒物學的理論和方法,結合現代儀器分析技術,對體內外未知毒物藥物及代謝物……”
“打住!”邵波將尾音拉長,“大力,別又跑遠了。目前我們在討論這張相片,沒人和你扯法醫學的理論和專業知識。”
“啊?”古大力扭頭看趙珂,“剛才不是你開始說的法醫學嗎?我們現在討論的問題難道不是張金偉胃里面、致使他出現急性闌尾炎的藥物問題嗎?”
趙珂愣住了,盡管她也聽說過古大力的種種,但是真正面對,或許今天才是頭次。于是,她和我們當日初次接觸古大力的時候一樣,不知道如何接話。最終,她很客套地笑笑:“嗯!我們之前確實在討論張金偉胃里面的藥物問題。”
“哦!”古大力舒了一口氣,自顧自地念叨道,“我還以為我又脫節了。”
這時,邵波重重地咳了一下:“說點不脫節的事吧!趙珂,能查出是誰給張金偉的飯里面下了藥嗎?”
“目前還沒有線索。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下毒的人對海陽市精神病院應該是非常熟悉的。所以,我們將懷疑對象初步鎖定在醫院內部員工身上。”趙珂答道。
“樂瑾瑜還算不算醫院的內部員工?”我小聲插嘴問道,聲音低沉。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了我。我扭頭,嘗試著避開,但很快又重新轉回來,迎上了大伙的注視。我努力擠出笑,想讓自己顯得自然,因為我希望這份自然,會讓自己在這一刻依舊是專業的,沒有把過多的感性思維牽扯進案情里。
很遺憾,我努力的結果,只是一個苦笑。
我繼續著:“樂瑾瑜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是劫走張金偉的那三個人中的一位了,那么,她參與了整個事件,似乎并不讓人覺得意外。大伙應該記得,她一度是海陽市精神病院的院長助理,對醫院的熟悉自然是不在話下的。”
“醫院?”古大力冷不丁地重復了一下這個詞,并開始抬起他肥大的左手在后腦勺上撓了幾下,“醫院……”他一邊念叨著,一邊再次舉起了他手里的那張相片。我們幾個也都連忙望向他,不再吭聲,害怕干擾了他的思考。畢竟這個有點奇怪的家伙,盡管有著各種不靠譜,但是他那驚人的記憶力與邏輯分析能力,卻是遠遠在我們這些人之上的。
他在繼續念叨著“醫院”這兩個字,幾秒后,他舉起了手里的相片,將相片對著我們,并眨了幾下那雙門縫般的眼睛:“我想……嗯!我想我知道這個相片是在哪里拍的了。”
說到這里,他指向了相片背景里那堵墻壁的某處:“這里我去過,是海陽市精神病院老院區的食堂。喏,這里的墻壁上有三顆紅色的圖釘,是我在那里……在那里實習的時候,親眼看到一個叫作王偉的精神病人按上去的。”
他的話還沒落音,趙珂便扭頭沖著她身旁的小雪沉聲說道:“慕容警官,你現在就給隊里打電話,讓他們安排一組人過來,接上你趕過去。這里到市精神病院也就40分鐘左右的車程,我希望你在4點以前能夠有消息反饋回來。”
“是!”小雪點頭,快步往門外走去。
“不會吧。”韓曉小聲嘀咕道,“古大力憑著印象隨便估計了一下,你們警隊就火急火燎開始派人過去,也未免太草率了一點吧?”
“因為他是古大力。”邵波笑著搶答道。
我也扭頭望向韓曉:“是的,因為他是古大力,沒有出現過錯誤判斷的古大力。”
古大力笑了,笑容燦爛如三月的花:“確實,我很少出現錯誤判斷。況且,這個老院區的食堂上的三顆紅色圖釘,本就有一段讓我膽戰心驚過的記憶被烙在里面。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還很想將這段故事說給你們聽聽。”
“rry!”邵波搖著頭,“我們實在沒有什么興趣聽你說……”“讓他說吧!”我打斷了邵波的話。
“大力,說吧!”趙珂看了下表,“我們時間還充足,可以聽你聊聊那個讓你也能膽戰心驚的故事。”
“好吧!”古大力應著,右手好像變戲法一般從褲兜里掏出一大包魚干,一臉嚴肅地狠狠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