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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波,你就把我往溝里面帶吧。”李昊罵了句,但還是伸手接過了其中一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邵波苦笑:“那年也是這么個情形,也是臨要上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呸呸呸!大伙一會兒都……啊呸!沒啥。”
他將煙分給了我和八戒,一扭頭,鉆進了自己那輛車。
我跟在李昊身后,我倆一人叼根煙,也快步回到我們自己的車上。李昊拉開車門,但故意不看車里面,反倒是望向前方,好像自言自語一般說了一句:“唉!和這幫兔孫一起工作,要什么時候才能真正把煙給戒了啊?”說完這話,他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煙,然后掐滅,上了車。
“把車窗打開一會兒吧,一股子煙味。”趙珂頭扭向一邊,小聲說道。
“沈非,你身上這股煙味真難聞。”李昊邊說邊按下車窗,并發(fā)動了汽車。
我笑了笑:“嗯,是挺難聞的。”
這時,趙珂扭過頭來:“韓曉,你今年多大了?”
“25了。”韓曉答道。
“嗯!我大你幾歲,雖然沒你到過的地方多,但是也成人妻了,給你個忠告吧。”趙珂微微笑著說道。
韓曉點頭。
“千萬別找干刑警的男人,他們都不是正常人。”趙珂認真地說道。
韓曉笑了:“我看李大隊就挺正常的啊。”
“他啊,以前確實是正常的,幾年刑警干下來,就不正常了。”趙珂白了李昊一眼,“我聽汪局說,李昊剛從警校畢業(yè)那會兒,連煙都不抽,乖寶寶一個。”
李昊也笑了:“確實,汪局是我?guī)煾福职咽謳е疑下返摹R彩撬屛疫M了刑警隊才兩月就成了個大煙包。”
“乖寶寶。”我小聲嘀咕了一句,“邵波如果知道你有這么一個稱號,一定會很高興的。”
“唉!”趙珂將頭又轉向車窗,“韓曉,我是學醫(yī)的。我們醫(yī)科生或多或少都有點小潔癖,不喜歡那種糙糙的男生。所以最開始,我是挺反感李昊的。當然,也不只是反感他,整個刑警隊的刑警,我都不是很喜歡。”
說到這里,她緩緩扭過身來,左臂抬起,伸到李昊后頸上,輕輕揉捏起來。她那眼神中,犀利與神氣都已不再,替代的只是女人的嫵媚。
“剛參加工作時,被安排跟著刑警隊的同事執(zhí)行過一次蹲守的任務。那天很冷,車停在暗處,我們五個人擠在車里,不敢開車燈,也不能開發(fā)動機吹暖氣,免得被人察覺。他們另外四人都是老煙槍,因為我的緣故,都沒點煙。熬到半夜2點了,每一個人都很疲倦,但又不能離開車,也不能放松一點點。就是那一會兒,我突然意識到一點——自己選擇了這個職業(yè),就必須適應這個職業(yè)的種種。于是,我對那幾位同事說,抽吧,沒事。然后……”
趙珂說到這里,李昊“撲哧”一聲笑了。趙珂捏拳捶他:“笑啥?有什么好笑的。”
李昊還是緊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盤:“沈非,你剛才看到邵波和八戒那輛車嗎?”
我“嗯”了一聲。
“你可以想想,四桿煙槍同時點燃,不開車窗,會是什么感受?”李昊笑著說道。
“嘖嘖!”我明白了。韓曉吐了下舌頭:“趙珂姐,你那晚沒被熏吐吧?”
“差不多了!”趙珂答道,她左手再次去捏她丈夫的脖子,眼神中蕩漾著的是幻化為絲絲縷縷的愛意。
半晌,她幽幽地說道:“汪局說,為了這座城市的安寧,我們真的付出了太多太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真的。”
車廂中安靜下來,這對從警夫妻那濃濃的愛意,在狹小空間里彌漫開來。
“那……”李昊嘗試性地問道,“那現(xiàn)在我再來一根煙提提神怎么樣?”
趙珂臉色一變:“你試試。”
李昊被子彈擊中的剎那,整個世界似乎都只剩趙珂的叫喊聲了。那漫天的
夜雨,來自天際,它們在浮世中飄過,落在每個人身上。
而每個人,也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詮釋著彼此對愛不同的理解與演繹。
有這么一群人,他們是普通的,也是平凡的。但又不普通,不平凡。因為有他們,我們才得以經(jīng)歷我們的小小情愛,耕耘我們的小小生活。
而他們自己呢?
他們也想要小小的情愛,小小的幸福。盡管,他們的情愛與幸福,可能在下一分、下一秒就會戛然而止。
海陽市公安局刑警隊有45位刑警。其中滿30歲沒有媳婦的,有13人,離異后單身的有19人。用汪局的話來說,刑警隊就是市局里職業(yè)衍生癥的重災區(qū)。而實際上,這一情況在全國的公安部隊里,也是一個普遍問題。可是,如果這些刑警為了自己小小的幸福,都選擇離開警隊,那么,誰又來為廣大人民群眾的小小幸福保駕護航呢?他們是偉大的。
早幾年某地爆發(fā)的一次駭人聽聞的群體暴亂事件中,有43位人民警察,面對著幾百個紅了眼的暴徒。那一刻,他們不可能不害怕。但也是那一刻,其中一位警察喊了一句:“國家和人民真正需要我們的時刻到了!”
那天,他們驅散了暴徒。
那天,他們中的7位,也永遠地淹沒在對方的人潮中。
沒事的
我們和汪局他們會合的時候,是晚上9:20。老者那高大的背影,在夜色中如同神靈,自帶光芒。
我們的車停在盤山公路上,前方早已拉起了警戒線。邵波指著一旁停著的兩輛9座的黑色汽車對我小聲嘀咕道:“那就是特警隊戰(zhàn)友的車。”
他說出這話的時候,那言語間竟然還有濃濃的自豪情愫在溢出。我扭頭看他,眼中閃著光。是的,那一身警服是他這輩子都放不下的債吧!
在我們前方的公路一邊,有一個已經(jīng)廢棄的收費站。早幾年,觀音山是市里的重點開發(fā)區(qū)域,這個收費站雖然偏,但每天也還有不少來來往往的車輛。觀音山項目被叫停后,這邊也日益荒蕪,收費站的工作人員在前年就撤走了,只剩下孤零零長滿了草的崗亭,證明著這里曾經(jīng)有過的繁華。
而這一刻,那位伏擊者,就藏在廢棄的收費崗亭內(nèi)。他的身份據(jù)說已基本被確定下來,正是那位有被害妄想癥,并且受過軍事訓練的樸志剛。因為這一刻的他攜帶著槍支,所以警隊的車都停得很靠后。我們上來會合的那一會兒,特警隊的6個小伙,正穿戴整齊,準備沖過去一把拿下對手。而李昊和汪局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就見他從一旁的同事手里接過一件防彈衣和一個頭盔,匆匆地穿戴上。
“不會吧?這個王八蛋也要跟著特警隊一起沖上去?”邵波在我身后嘀咕道。
趙珂這一刻正和刑警隊的另外幾個刑警在不遠處說著話。李昊的作為,她也看到了。只見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朝李昊那邊邁出了一步,但又停下了。
她沒有繼續(xù)她下意識想要做出的動作,也并沒有阻止。
15分鐘后,催淚彈被扔進了收費站的崗亭,縮在崗亭外的李昊與那幾位特警將手里的槍牢牢握緊,身體貼在收費站的墻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