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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正中,隆起一座離地一米的方形高臺。
當(dāng)然,與那等市井的俗艷戲臺子不同,這高臺是當(dāng)今墨門第一人韓秋子所設(shè)計,又請來蜀地工匠精工細(xì)作而成。韓大家之作,便蘇令蠻這等人對建筑無甚品鑒之人,亦能看出其高貴典雅,不同流俗。
如今往常空空如也的高臺之上,約莫站了十幾人,或高冠博帶,或錦帽貂裘,個個都衣著不俗,氣質(zhì)儒雅。
高臺后方嵌入的白璧掛屏之上,已經(jīng)滿滿地鋪陳了一璧宣紙,其上行草楷書,各色游龍。
定州城數(shù)得出名望之人,不論老幼青壯幾乎都來了,圍攏著高臺的桌幾早已爆滿,甚至有一些人癡癡站著,只為一睹那國子監(jiān)廩生——便她那“喝花酒”的阿爹,亦放下了生平愛好來了。鎮(zhèn)表哥,甚至太守的大小郎君等人,更是滿面向往歆羨,至于蘇令嫻……
蘇令蠻轉(zhuǎn)頭要尋,卻被斜后方遞來的一柄長形物體阻了,她垂頭看去,沁涼的刀鞘透過厚厚的狐皮大麾以一股巨力企圖將她往旁撥去。
蘇令蠻豈是能隨便讓人就撥開的?她穩(wěn)住下盤,轉(zhuǎn)頭回望,不意正對上一雙好奇的眼睛,眼前少年郎君一身鴉青色長袍,皮膚黝黑,與時下流行的文弱美少年不同,充滿了健碩的陽剛之氣。
刀鞘的另一頭直直握在他手中,蘇令蠻皺眉不悅道:“這位郎君何故如此無禮?”
林木看這胖婦人堵著樓梯口不動,眼睛不自覺往后一瞥。
蘇令蠻這才注意到他身后還安安靜靜站著一人,那人一身玄色緙絲長袍,渾身素裹,別無長物,可偏是這樣寡淡,一旦被人注意到了,卻也無法讓人將目光從他身上抽離——即便,他帶著幕籬。
這人可真冷淡。
蘇令蠻不自覺摩挲了下肩膀。
“這位小婦人何故擋道?”
林木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倨傲,對這胖婦人的眼神分外不愉,竟看他家郎君看呆了,真正不知所謂。
蘇令蠻這才發(fā)覺自己龐大的身軀竟將樓梯口給堵住了,連忙往旁讓開來,歉意地表示道歉,待林木抬腿上樓,腿快速地一伸,林木“哇哇哇”地單腳跳開:“小婦人好生無禮!”
蘇令蠻遺憾地拍拍手,竟然沒有絆倒他,一邊抬著下巴,與林木比傲:“黑面郎君,你叫我小婦人,不也無禮?”她可梳著未嫁女的發(fā)髻。
“阿木,道歉。”
如玉碎冰擊的聲音,即便是為蘇令蠻主持公道,亦透著股冷淡和倦意。
林木這才發(fā)覺,先入為主的印象讓他將一個未出嫁的小娘子誤作了婦人,撓撓腦袋別別扭扭道:“這位小娘子對不住了。”
“無妨。”
蘇令蠻不是什么斤斤計較之人,見林木道歉真誠,便放過了他。
正當(dāng)這時,酒樓小掌柜劉軒竟三步并作兩步地迎了上來,素來不茍言笑的面上帶著熱情洋溢的笑:“不知清微遠(yuǎn)道而來,軒有失遠(yuǎn)迎,有失遠(yuǎn)迎。”
“這邊請,這邊請。”
小掌柜的滿面笑容沒有驚嚇住蘇令蠻,但兩人眾目睽睽之下一路往三樓跑的情況讓她呆住了——這人究竟是何人?
是藝絕?還是……
她將目光落到了高臺上作畫論詩的國子監(jiān)廩生身上,思及馮三神秘地微笑,突然對那人的身份好奇起來。
清微?
清微。
她想不起當(dāng)今世道上,有哪一個大家叫這個名的,那么——能登這三樓之人,必是極貴了。
看著忠心耿耿守在樓下的“阿木”郎君,蘇令蠻第一次起了丁點好奇心,可待觸及一個熟悉的身影跳上高臺提筆作詩時,那本就少得可憐的好奇心立時丟到池中喂魚了。
——是啊,有這等出風(fēng)頭的好時機(jī),她這個好姐姐,又怎舍得放過。
蘇令蠻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
第8章 與姐斗法
佳人在堂,便帶著惟帽,亦能覺其清雅端麗之態(tài)。
二樓濟(jì)濟(jì)一堂多是青年郎君,學(xué)了幾首歪詩,讀了幾本艷詞,便家里有紅袖添香的通房小妾,亦不妨礙他們對一個清麗小娘子的天然向往。
本朝開國皇帝是馬背上打下的江山,出身北疆楊家,有兼收并蓄的豪邁之風(fēng),男女大防并不嚴(yán)重。
蘇令嫻姿態(tài)嫻靜,容貌掩在半透的白紗之下若隱若現(xiàn),更襯得其憑空多了絲渺然之氣,便執(zhí)筆的青蔥十指都纖纖雅麗,隨著一點一捺之下,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已躍然紙上。
已有圍觀的好事者念了出來:“趙客縵胡纓,吳鉤——”
“嘩啦啦——”
一個茶盅撞落在高臺邊沿,潑濺起的茶水竟好死不死地落了一半多在蘇令嫻才書了兩行的宣紙上,重色的墨暈染開,一下子糊得不像樣了。
蘇令嫻執(zhí)筆的手紋絲未動,負(fù)手轉(zhuǎn)向臺下,素凈的象牙白八幅羅裙上沾了些許墨點,隨著她旋身的動作像是在身上開了暈染的墨花。
場上的國子監(jiān)廩生們亦紛紛舉目四顧,看是哪個蠻人打斷了大家的興致。
“是何人如此大煞風(fēng)景?!”
蘇令蠻大搖大擺地走上臺去,因身子粗圓,顯得比瘦條條的一眾儒生兩個大一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便是我蘇令蠻。”
“諸位見笑,我二妹妹頑皮,擾了諸位興致,還請海涵。”蘇令嫻微微一福身再站起,與大腹便便的蘇令蠻看起來簡直是兩個極端。
“罷罷罷,既是小娘子你的妹妹,我等便也不再追究了。”出頭說話的青年郎君,看起來約莫是這眾國子監(jiān)廩生中領(lǐng)頭的,溫文笑道。。
蘇令蠻輕笑了聲,她那管聲音軟糯入骨,甜滋滋暖嗖嗖地像要淌入人心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