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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蘇令蠻驀然想起蘇令嫻在曲池放的狠話,皺了皺鼻子:“倒像是她的手筆,總弄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這般說來,定州城里我這風(fēng)聲也不大好了?”
“是,夫人都哭了好幾場了。”巧心面有慚色:“都怪奴婢思慮不周。”
“這不干你的事。大姐姐要找我茬,必是時時刻刻盯著了。只阿娘那里有些麻煩……”蘇令蠻揉了揉額頭,這些煩心事真是一波賽一波地來。
“府里現(xiàn)下……怕是不太平。”巧心抬頭覷了覷蘇令蠻面色:“老爺以夫人教女無方的理由,奪了她管家權(quán),交給了麗姨娘。麗姨娘怕是正春風(fēng)得意……”
“這有甚怕的?”蘇令蠻滿不在乎道:“這家她要當(dāng)就去當(dāng),橫豎這管家銀子讓她自己來!”
“可,可老爺奪了夫人的嫁妝,也一并交給麗姨娘管了!”
蘇令蠻無語,這事要換做定州城里任一家,做媳婦的都非得鬧個翻天覆地不可,但到了阿娘這,估計(jì)也只會掉幾顆淚。
罷了,既阿爹這般無義,那也別怪她做女兒的不孝了。
第16章 變形記(七)
蘇府正院。
“鄭媽媽,你去看看阿蠻回來了沒?”吳氏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出神地看向窗外。
今夜無月,黑沉沉的夜色透過窗紙,似乎要將壓抑也一并透了進(jìn)來。
鄭媽媽暗暗嘆了聲,幫吳氏掖了掖被角,勸她:“夫人不如略進(jìn)些飯食,不然二娘子回來,看見夫人您這樣必又要生氣了。”
“她若果真在乎我這阿娘,怎能這般大膽,一個人不知死活地往野林子里沖?”吳氏掩面,轉(zhuǎn)頭向床里低泣道:“便沒事……往后,定州城里哪里還有人家肯要她?”
“夫人!”鄭媽媽提了一聲,見吳氏像嚇到了,立馬要壓低聲音道:“二娘子再不濟(jì),還有蘇府做后盾!這定州城里不嫁人開了女戶的也不是沒有,憑二娘子的脾氣本事,你還怕有人欺負(fù)得了她?”
吳氏低泣不語,于她有限的見識里,女子最終的歸宿還是嫁人,若嫁不了人,那便是沒有好下場了。
鄭媽媽正不知如何勸她,蘇令嫻溫柔的聲音便從外室飄了進(jìn)來:“母親身體可大好了?”
翠縷細(xì)細(xì)地回了什么兩人聽不真切,腳步聲已近了內(nèi)室,蘇令嫻一身銀霓紅細(xì)云錦齊胸襦裙,外罩狐皮小坎肩,一臉擔(dān)憂地走了進(jìn)來。鄭媽媽眼毒,一眼就認(rèn)出那是吳家年前剛送來的唯一一件狐皮小肩,據(jù)說是京畿時興的樣式,每一簇毛尖都瑩潤潔白,夫人一直舍不得穿,壓在箱底打算等二娘子及笄做嫁妝的,沒想到竟是便宜了她。
鄭媽媽大喇喇的目光讓蘇令嫻手縮了縮,她撫了撫坎肩上的白狐毛,才赧然笑道:
“實(shí)在是對賬之時看到了太歡喜,嫻兒便忍不住往身上套了套,沒想到被阿爹見了,就直接賜給嫻兒了。”
“不錯!”蘇護(hù)一臉郁色地踏進(jìn)房來,“是我做了主的。你這做母親的,莫非連一件衣服都舍不得給女兒?難怪麗兒要跟我哭訴你時常短了她的用度!”
吳氏一句話沒說,便被扣了頂大帽子,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直視蘇護(hù):“老爺!”
鄭媽媽嚎啕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哭訴:“老爺冤枉啊!夫人自嫁入蘇府,一直兢兢業(yè)業(yè),將蘇府上下打點(diǎn)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便大娘子和小郎君的用度也與嫡出一般無二,絕無短處,一切來往皆有賬目可尋,大娘子可對?”
蘇令嫻艱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扯了扯蘇護(hù)的袖子:“阿爹,母親不曾短了女兒的。”蘇護(hù)面色這才緩了緩。
“至于夫人為二娘子及笄準(zhǔn)備的坎肩,您給了大娘子,夫人可一句話都沒說,都怪老奴看衣裳眼熟多瞟了幾眼,讓大娘子不快,老奴這就給大娘子賠罪。”
鄭媽媽跪下“砰砰砰”一連磕了好幾個響頭。
就在這時,一聲大喝從外飄了進(jìn)來:“鄭媽媽,你起來!”
蘇令蠻大步流星地從外走了進(jìn)來,臉色鐵青地看著蘇護(hù),吩咐道:“鄭媽媽,你起來,這等人,你跪他作甚!”
“你——”蘇護(hù)的怒氣剛緩下去,又急遽升高,伸手一掌便刮了來,風(fēng)聲呼呼,可見其高漲的怒意。蘇令蠻一把捉了住,似笑非笑道:“阿爹如今是越活越回去了!”
“欺負(fù)了阿娘,然后還要拿阿娘身邊的仆人出氣是么?”
“你——”蘇護(hù)欲抽回手,卻驚詫地發(fā)覺腕間禁錮著的一股巨力,讓他動彈不得,面色不由脹得通紅:“放手!”
蘇令蠻猛地松開手,蘇護(hù)一個趔趄,直接跌在了榻旁的椅上。
鄭媽媽見蘇令蠻回來,心中不由大定,干脆利索地起身站到了床旁,吳氏卻激動地?fù)涑隽舜惭兀话丫咀×颂K令蠻的衣角:“阿蠻,阿蠻,我的阿蠻,你終于回來了,阿娘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令蠻紋絲不動,左手輕輕拍了拍吳氏的手,頭也沒回道:“阿娘,我的事,待會說,啊?”
吳氏眼淚婆娑地收回手,被鄭媽媽扶著,起身坐到了一旁的美人靠上。
蘇護(hù)被這一跌,將勢氣跌了一半,但怒意卻如澆了油一般,幾乎要沸騰:“你這不孝女,我要開你出籍!”
“阿爹,你確定?”
吳氏猛地坐直了身子:“老爺,不可以!”
蘇令嫻嘴角一翹又瞬間捋平了:“阿爹,二妹妹必不是故意的,二妹妹,快,與阿爹道個歉,他便會原諒你了。”
蘇令蠻沒理這慣愛調(diào)三弄四的大姐姐,只嘴角露出了嘲諷的弧度:
“阿爹,這除籍之事,你一人說了可不算。不如你我先去尋平阿翁說說看,你是如何寵妾滅妻,奪了阿娘的嫁妝讓姨娘管家之事?”
蘇令蠻此時的氣勢,簡直可以算氣吞山河,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巧心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二娘子,暗中贊了聲。
蘇護(hù)噎了噎:“吳氏教女無方,以致你夜不歸宿,成了定州城里的大笑柄,如何不能奪她管家權(quán)?!就是她懦弱無能,管家無度,才致我定州蘇府面上無光!”
“便阿娘有種種不好,可也沒有奪了主母嫁妝給姨娘管的道理!”
“那便有做女兒的質(zhì)疑父親決定的道理?!”
蘇令蠻簡直是氣笑了,她突然發(fā)覺眼前這個男人不僅貪花自私,涼薄無能,還擅長強(qiáng)詞奪理,難怪能當(dāng)了從司簿,筆桿子想來很厲害。
“阿爹,”她柔聲道,蘇令蠻本就一副鶯啼的柔嗓子,平日聽著受用,可如今這般刻意軟聲,卻讓蘇護(hù)渾身打了個激靈:“你知道阿蠻的性子不大好。若阿爹執(zhí)意要將阿娘的嫁妝奪了,那阿蠻只好去敲一敲城守府衙的大鼓,好叫太守知曉阿爹這齊家的本事。”
“只不知,到時候阿爹丟了從司簿的位置,可會記恨女兒?長安的鄂國公府,可會恨阿爹為他國公府蒙羞?屆時阿爹和女兒一起被除了籍,那情景想來好玩得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