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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長安城興順里，格外燈火輝煌。這里集中了京城大小賭場百十家，從一文錢的分分計較，到一擲千金的豪賭，這里幾乎無所不包。其中最大的賭場要數(shù)金銀窟，此處賭額最低為紋銀一百兩，而且每名賭客都有美女伴賭。腰纏萬貫的巨商富賈，家道豐裕的達(dá)官貴人，在這里攬著麗人的腰肢，大把大把銀子的出入，平添了男人的豪氣，確實(shí)是難言的享受。今晚的金銀窟卻一反常態(tài)，以往的熱鬧場面不見了，代之以劍拔弩張般的緊張情景。正中的賭桌后，端坐一位年約三十的男人。那氣度，那派頭，顯然是名門貴族。他面前堆擺著金錁子、銀元寶，黃白之物足有千金之多，耀人眼目，閃光溢彩。賭場老板、伴賭女郎，以及數(shù)十名賭客，都像躲瘟疫一樣遠(yuǎn)遠(yuǎn)站到墻角落，都小心翼翼望著他。那男人被這場面激怒了：“你們倒是滾過來，開賭呀！”老板深深一躬，滿臉賠笑：“楊老爺，您缺錢花，小人愿意奉上三百兩給您買茶吃?！薄胺牌ǎ±蠣斘沂莵硗娴?，金銀在這擺著，你們來贏嘛?！睏罾蠣斝諚蠲s。幾名賭客說：“我們哪敢與老爺對陣，情愿每人孝敬十兩銀子。”楊約氣得臉色紫漲：“你們這群龜孫，難道我是來敲竹杠不成？老爺愿意賭錢，來，哪位來賭，我先奉送白銀一百兩?！北M管楊約懸賞求賭，但無人應(yīng)聲?！澳銈兌蓟炝?！”楊約氣得直跺腳。老板勸道：“楊老爺，您乃上柱國楊大人胞弟，貴不可言，誰敢同您對局？萬望高抬貴手離開這里，好讓小人恢復(fù)生意。”楊約對此哭笑不得。他生來嗜賭如命，一旦開賭，可以幾晝夜不吃不喝不睡。他來金銀窟為的是尋求刺激，倒不在乎輸贏?？墒琴€客們明白，只要與他賭上就難以脫身。輸他輸不起，贏他又沒這個膽量，所以只能敬鬼神而遠(yuǎn)之了。正當(dāng)楊約發(fā)火，賭場內(nèi)對峙、難以收場之際，眾賭客身后有人應(yīng)聲：“楊爺息怒，在下與你賭一場如何？”楊約和在場者無不把目光投向應(yīng)答之人。只見這位雍容大度，氣概不凡，年輕英俊，又有幾分書生氣。更令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跟著一位妙齡嬋娟。女子年約十歲，一身絳色衣裙，左手懷抱一只描金小箱，右手執(zhí)一柄艷紅鬃毛的拂塵。這女子明眸皓齒，論姿容艷若桃李，看神態(tài)又冷若冰霜，一臉莊嚴(yán)，端的是個冷美人。楊約有幾分感激地拱手致意：“請問先生尊姓大名？在哪里發(fā)財？”宇文述在楊約對面坐下：“在下姓于名文，是做糧食生意的。”楊約雙眼有些色迷迷的，向宇文述身后一指：“這位姑娘……”“我的侍女紅拂?！薄坝谙壬闷G福?！睏罴s往紅拂臉上盯個不住，“該不是仙姬下凡?！奔t拂并不正眼看他，仿佛楊約根本就不存在，把描金箱放在賭案上，打開箱蓋。眾賭客和老板無不驚叫出聲：“哇！”箱里滿滿全是珍珠。楊約也驚呆了，心說自己從小生長在楊府，金銀財寶可說司空見慣，可從未見過有人整箱攜珍珠上賭場的，看來對方是個巨富呀。宇文述微微一笑：“楊爺，夠賭吧？”“夠，夠。”楊約看看自己面前的千金，不覺矮了三分?！澳敲矗驼垪顮旈_局吧?！庇钗氖霭焉雍型七^去。于是，兩人在眾人旁觀下賭起來。楊約的運(yùn)氣特別好，凡是對方押小注時他輸，只要對方一下大注，那他準(zhǔn)贏。不過一個時辰，那一箱珍珠已全歸他所有了。宇文述站起身，拱手一揖：“慚愧，楊爺技高一籌，今天我輸了。”眾人與楊約無不驚嘆宇文述平靜的神態(tài)，好像那一箱珍珠不是他輸?shù)?。楊約伸手抓了一把珍珠送過去：“紅拂姑娘，這是我一點(diǎn)心意。”紅拂抽身向后退了一步，一言不發(fā)，亦無任何表情。宇文述又開口：“楊爺，明晚愿再較量?！睏罴s：“輸家要撈，楊某贏家，當(dāng)然奉陪?！薄昂?，明晚這個時間準(zhǔn)時見?！庇钗氖稣f罷，領(lǐng)紅拂飄然而去。賭場老板不禁贊嘆出聲：“了不得，輸?shù)脼t灑！”。在宇文述又要瀟灑地離開時，楊約叫住他：“于先生，請留步。”宇文述站下：“楊爺，不是說好明晚再賭嗎，怎么，變卦了？”“非也。”楊約認(rèn)真審視打量著宇文述，“請問先生的真實(shí)名姓和身份？”“在下姓于名文，是糧商嘛?！薄八自捳f當(dāng)著真人莫說假話。”宇文述感到火候差不多了：“楊爺，你是多心了。如若不然，明晚我們換個地方再賭如何？”楊約心領(lǐng)神會：“好，請于先生光臨寒舍。”宇文述心中暗喜：“一言為定?！??！庇钗氖銎届o如初：“不足為奇，賭桌上勝負(fù)從無定數(shù)?！薄坝谙壬?，你分明是故意輸?shù)??！睏钚械榔菩C(jī)?！昂我砸姷?？”宇文述反問。“對，”楊約又說，“玄感侄兒說你同我相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薄拔蚁耄谙壬摪褜?shí)情相告了。”楊玄感雖年輕，但相當(dāng)機(jī)敏。宇文述沉吟一下，起身先對楊約深深一躬：“明告之前，請楊爺務(wù)必收下這一切。”“說吧，這些金銀珠寶究系何人所有？”楊約急于明了真相?！罢埶≡谙缕鄄m之罪，如實(shí)說來，這些金寶本是晉王的。”“??！”楊約吃一驚，“晉王這是何意？”宇文述說：“晉王意欲與楊爺結(jié)識，無由為見，饋送禮物又恐見拒，才委派在下以賭為由，以輸代贈?！睏钚幸巡碌綆追郑骸八自捳f，禮下于人必有所求，晉王是要交好我叔父……”楊約疑慮地問：“晉王皇帝之子，已貴不可言，折身與我結(jié)交，豈不有悖常理？”楊玄感跟上一句：“于先

生是晉王的智囊宇文述大人吧？”“大公子果不尋常，竟已查明我的身份?！睏钚欣湫σ宦暤溃骸皫滋烨拔揖鸵阎獣??！薄盀楹尾稽c(diǎn)破？”“我要看你把戲演完?！睏钚欣淅涞貑?，“說呀，晉王想要我叔父做什么？”宇文述不理會他語言的尖刻，而是面對楊約：“楊爺，晉王請尊駕過府一敘?！薄斑@個嘛……”楊約在思索。“叔父，你不能去。”楊玄感斷然阻止。楊約不解：“這卻為何？”楊玄感不便明言：“只怕沒有好事?！庇钗氖龆跅罴s：“晉王求賢若渴，楊爺想來不會讓晉王失望?！睏钚杏謸屩f：“叔父，不去為宜。”楊約一時拿不定主意：“宇文先生，請容我考慮幾日再做定奪?！庇钗氖鲆酝藶檫M(jìn)：“也好，楊爺若有不便，在下絕不相強(qiáng)?！薄罢埛判模^幾日定有答復(fù)。”宇文述被送走了，一切財寶全都留下了。楊約返身問侄兒：“玄感，適才你三番兩次攔擋我與晉王交往，究竟是何用意？”“很清楚，楊廣為人奸狡，不可與之為友?！睏罴s問：“你此言差矣，人都說晉王賢、孝、儉，是個謙謙君子，一代人杰?！薄翱?，叔父是被他的假相所蒙蔽，他表面上道貌岸然，實(shí)則男盜女娼?！薄澳闳绱嗽g毀晉王，可有憑證？”“當(dāng)然有。”“愿聞其詳。”“他……”楊玄感話到唇邊又咽回去。關(guān)于楊廣與宮亂生孩子活埋之事，他不能張揚(yáng)出去。他答應(yīng)過王義保密，何況他在其中又做了手腳呢。楊玄感停頓一下，“反正他為人不善?！薄翱茨?，無憑無據(jù)，怎能對晉王信口雌黃?！薄笆甯?，楊廣折身與你結(jié)交，必有所圖，要提防他拉你步入深淵。”

楊約見侄兒如此鄭重勸告，心中也起疑團(tuán)：“好吧，我暫不決定，想想再說?！丙惾账{(lán)天，又是一個春光明媚晴朗的早晨，高俊府邸卻如同陰了天。七天過去了，慶兒仍無下落，想兒心切的夫人一病不起。高俊也已幾日茶飯不思，明顯地瘦了一圈。清早的花園，一切都展示著勃勃生機(jī)?；ú輼淠?，敞開碧綠或嫣紅姹紫的胸懷，盡情地?fù)肀е鴾厝岬年柟狻８呖s像一頭負(fù)重的老牛，在曲徑上緩緩移動腳步，兩條腿沉重得像綁了鉛塊。管家找到園中：“老爺，該吃早飯了?！备呖】嘈σ幌拢骸拔夷菓c兒不知是死是活，還吃什么早飯?！惫芗覄竦溃骸笆乱阎链耍蠣?shù)纳眢w要緊?！备呖]有回答，他在想一個問題。京城中為什么別人家子女都不丟，偏偏他和太子府子女失蹤？為什么太子府剛剛送來小郡主失蹤文告，慶兒也就被人抱走？事情發(fā)生后，出于共同尋找孩子的需要，曾三次與太子見面，為什么太子不很著急？難道這里面有蹊蹺嗎？“老爺?！惫芗以俅未叽伲熬褪悄悴怀裕苍摶厝駝穹蛉??！薄安灰驍_我?！备呖±^續(xù)他的思路，猛然間一個主意跳上心頭，他抬腿就走。管家見高俊出了園門，也鬧不清主人的用意，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去稟告夫人。因?yàn)槭乔逶纾稚闲腥讼∩?。高俊一陣風(fēng)似的來到太子府后巷。這里與皇宮僅一墻之隔，堪稱禁地。若在夜間，更夫、巡卒不斷，而在白天，防范就松多了。高俊張望一下，左右不見人影，縱身一躍，雙手扒住墻頭向內(nèi)望去。太子府花園中清寂無人，身形一挺，翻墻進(jìn)了花園。借花草樹木遮掩身體，順利摸到百尺樓下。只見三樓圍廊上有宮女往來走動，有宮女端著水盆進(jìn)入樓門。高俊想，大概楊勇和云妃剛剛起床，正在梳洗。少時，樓窗打開了，傳出男人女人的說話聲?！鞍?，干脆讓那個丫頭片子死掉算了，也叫元妃那biao子絕了念頭?！笔窃棋谡f話?！澳阊?，好狠的心腸。小郡主畢竟是我的親骨肉。”楊勇答?！翱?，要孩子還不容易，我多給你生兩個就是?！痹棋窀裥ζ饋?。“你懂什么！小郡主我已派上大用場?！睏钣抡f罷似乎有什么動作?！皠e鬧，別鬧。”云妃又格格連聲艷笑起來。嘩，一盆洗臉?biāo)疂娤聛恚呖”涣軅€當(dāng)頭滿身，活脫像個落湯雞。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唉呀！”宮女望見花叢亂動，驚呼：“有人！”楊勇拔出寶劍，奔到窗前：“什么人？”高俊扭身就跑，楊勇從樓窗凌空跳下就追，護(hù)衛(wèi)兵士們也聞聲趕來。高俊搶先幾步躍出墻外，但楊勇已從背影認(rèn)出是高俊，心下大為詫異。姬威聞訊來到問楊勇：“千歲，莫非有人行刺？”“似乎是高俊來探聽風(fēng)聲。”“是高俊？”姬威也覺意外，他一拍大腿，“遭了！”“為何？”“高俊一定是對慶兒失蹤有了懷疑，才來探聽虛實(shí)?！奔没诓坏?，“恐怕我們前功盡棄了。”“會這么嚴(yán)重？”楊勇又說，“怎么辦呢？”姬威打定主意：“如今只有提前進(jìn)行第二步行動了。”高俊回到府中，夫人見他滿身濕透，詫異地問：“你去了哪里，為何如此狼狽？”“還不是為你那寶貝兒子?！备呖]好氣，“快侍候我更衣?！眲倓倱Q上干衣服，管家就來稟告：“老爺，太子府姬威求見?！薄八麄冞€嫌名堂沒搞夠嘛，又來做甚？”高俊斷然決定，“不見！”“老爺，他說是為慶兒而來?！薄罢f什么為慶兒?！备呖⌒念^著惱，“又要弄鬼?！狈蛉藚s自顧吩咐：“快，有請?！惫芗易鹈顺?，高俊斥責(zé)夫人：“你呀，婦人見識?！薄拔也还芩麄凈[鬼不鬧鬼，我只要兒子?！狈蛉怂甲有那胁豢献尣?，高俊無奈還得出頭。他在前廳接待姬威，但臉色甚是難看：“怎么，慶兒有下落了？”

“高大人，太子殿下獲悉斗母宮道士李靖極有神通，已派唐令則去接，請大人去共卜一卦。”“他能算得準(zhǔn)？”“人說他百靈百驗(yàn)，不妨一試?！薄澳翘幼怨芩懵铩！薄靶】ぶ髋c小公子同時失蹤，高大人不會置慶兒生死不顧吧？”姬威勸道，“高大人，請吧，以免殿下等得太久?！狈蛉巳滩蛔暮竺孀叱觯骸袄蠣?，俗話說有病亂投醫(yī)，說不定李靖就能給算出來。再說殿下差人來請，你怎能失禮呢?！备呖o可奈何，況且兒子畢竟連心，怎能撒手不管，就悶悶不樂隨姬威去了。太子府內(nèi)神道堂，香煙繚繞，鐘磬悠揚(yáng)。高俊遠(yuǎn)遠(yuǎn)就嗅到那沁人心脾的香火味。對于這敬神供仙的香味，他記憶猶深。幼年時家中每到初一十五，逢年過節(jié)，母親總要虔誠地在神像前恭恭敬敬地插上一柱香，那淡淡的紅光，映照神仙莊嚴(yán)的法相，那縷縷香氣，從鼻竅直入五臟，使人有陶醉之感。只要嗅到這香味，腦海間就仿佛混沌一片，煩惱、憂慮、仇恨、豪情……一切都伴隨那裊裊升騰的煙霧飄渺而去，化為烏有。于是，神仙就主宰了自己。但，高俊從幼年起，就只拜王母娘娘和灶王奶奶，對于三清天尊和玉皇大帝，他總是敬而遠(yuǎn)之。因?yàn)椴坏绞畾q母親就病逝，他總是從王母與灶王奶奶慈祥的面容上，尋找母親的身影，尋找消失的母愛。當(dāng)高俊隨姬威步入神道堂時，身披八卦仙氅、手執(zhí)桃木法劍的李靖，已在做法了。似乎神仙也已降臨，太子楊勇低頭垂手恭立。這氣氛不消多說，高俊自然也就效而仿之了，在神與仙面前現(xiàn)出無限的恭順。黃表紙符連燒三張后，李靖把劍一拋，全身抖動，大叫一聲：“吾神來也！”楊勇與高俊雙雙跪拜：“請問是哪路尊神？”“吾乃真武大帝是也。”李靖不停地手舞之足蹈之，“有何請求，快快講來?！睏钣隆⒏呖⊥曆缘溃骸拔业葍号咽й櫰呷眨蛘埳舷芍更c(diǎn)迷津?！薄斑@有何難？”李靖取過一張黃表紙，手執(zhí)七寸狼毫，杯中沾上清水，在紙上刷刷點(diǎn)點(diǎn)寫下。煞是作怪，紙上竟現(xiàn)出字來：金童玉女是前緣，月老早有紅線牽。命中注定此劫難，行蹤應(yīng)在武家關(guān)。李靖寫罷，把筆當(dāng)空一擲：“吾神去也。”跌坐在地，口吐白沫，少時睜開眼睛醒轉(zhuǎn)。這一切令高俊看呆了，莫非真有神明降臨？否則，白紙清水怎能寫出字來。李靖起身后問：“殿下，適才是哪位尊神下界？”楊勇答：“真武大帝?！薄半y得?！崩罹革@出興奮，“真武帝君向來少管人間閑事，看來是殿下人尊位顯，才感動大帝臨凡，但不知有何讖語？”姬威遞過符紙：“道長請看?！崩罹缚戳T，不禁對楊勇、高俊祝賀：“殿下與高大人，看來天意要為兒女親家?！薄斑@？”高俊想起早晨偷聽到的云妃談話，總是有些疑慮。楊勇轉(zhuǎn)換話頭：“姻緣之事暫且不提，如今還是找回孩子要緊。”“對，應(yīng)抓緊行動，以免夜長夢多?！崩罹富?，“貧道告辭了?！薄翱促p。”楊勇吩咐。姬威取過一錠黃金：“請道長笑納。”李靖袖起金元寶揚(yáng)長而去。楊勇則點(diǎn)齊一百名東宮衛(wèi)兵，與高俊一起乘馬出城。武家關(guān)是長安城北一個小村莊，此處有一廢棄的城樓，據(jù)說是秦穆公所建，半已坍塌，一半埋進(jìn)土里。楊勇等一百騎鐵蹄蕩起的黃塵，沖天而起，像一條滾動的黃龍。相距半里遠(yuǎn)，高俊望見有十幾騎慌張地離開。他們顧不得追趕，下馬奔上城樓。窗下一角，兩個孩子正在做用土堆房子的游戲。大概是玩得太專心了，他們竟未發(fā)覺有人來。只聽?wèi)c兒對小郡主說：“房子修好了，娶你做媳婦?！薄叭⑾眿D吹喇叭嗎？”小郡主天真地問。“當(dāng)然吹，嗚里哇拉嘀嘀嗒嗒。”慶兒蠻認(rèn)真，“還要坐花轎呢?！备呖渖先ケ饝c兒：“孩子，你受苦了！”楊勇也把小郡主緊緊抱在懷里。返回的路上，因?yàn)楹⒆悠桨矡o恙，彼此心情很好，也就信馬由韁了。一望無際的原野，淺草剛剛沒過馬蹄。間或有幾株黃得俏麗的迎春花，點(diǎn)綴在如茵的草地上。楊勇對今天的戲比較滿意，李靖成功的配合，使他離勝利僅剩一步之隔，他不失時機(jī)向高俊提出：“高大人，看來這兩個孩子真是前生緣分?！备呖∠氲膮s是另一個心思：“殿下，這天子腳下皇城帝都，什么人如此大膽，竟然綁架東宮郡主和高府公子？”楊勇只得模棱兩可地支吾：“奸人歹徒或許為財，或許用孩子入藥，也未必知道兩個孩子的身份。管他是誰干的，兩個孩子平安就好。把此案交與長安尹辦理，不愁那些賊子日后歸案?！薄拔艺婧薏荒軐①\人碎尸萬段！”高俊委實(shí)氣憤難平?！暗荣\人落入法網(wǎng)你再出氣吧?！奔械剿麘?yīng)出面了，“殿下，真武大帝的偈語我也看到了。天意難違，莫如把小郡主許配慶兒吧。”“我觀慶兒聰明伶俐，高大人也正直無私，愿結(jié)秦晉之好。只是不知高大人意下如何？““這兒女婚姻大事。”高俊支吾一下，“并非下官懼內(nèi)，總要和夫人商量商量?！薄案叽笕搜灾欣怼！睏钣屡c姬威彼此會意地一笑，心想果然被猜中了，幸好預(yù)有安排。他有意以退為進(jìn)地說，“不過高大人千萬莫勉強(qiáng)，我這公主是不愁招不到駙馬的?！敝笠宦飞?，楊勇再也不提兒女婚姻事了。但他胸有成竹，深信唐令則不會徒勞往返。與此同時，高俊府中，高夫人把唐令則待為上賓，正聽唐令則侃侃而談：“……夫人，日后太子即位，那令郎慶兒就是駙馬了，你也就是

皇帝的親家母了，這可是天大的富貴呀?！薄拔以敢?！愿意！”高夫人惟恐這送上門的好事飛走，忙不迭地應(yīng)承。“可我聽說高大人性情古怪，他若不應(yīng)呢？”“他敢！”高夫人儼然一家之主的口吻，“這高家是我說了算?！薄凹热环蛉俗鲋?，在下即刻告辭回去稟告殿下，請夫人收下小郡主生辰八字?！碧屏顒t取出庚帖?！昂茫@才像辦事的，爽快。”高夫人更是急性子，“等下孩子回來，就讓我家老爺去東宮下聘禮?！碧屏顒t不辱使命，滿意而去。他前腳剛走，高俊與慶兒就回到了府第。高夫人抱著孩子親熱一番，掉了一陣眼淚后，正要提起唐令則來過之事。高俊卻先開口了：“夫人，慶兒逢兇化吉，可還有一件難心事?！薄罢f嘛?！薄澳翘拥钕?，欲將小郡主許配慶兒……”高夫人不等丈夫說完：“好事，我也正想告訴你，用不著難心，我已答應(yīng)了。”“什么！你怎么隨便答應(yīng)？”“神仙有讖語，唐令則當(dāng)面求婚，與太子結(jié)親，我為什么不應(yīng)？我當(dāng)然要答應(yīng)?！薄鞍パ剑愣?！攀附權(quán)貴未必是福，一旦太子失寵，我們就難免受株連?！薄澳愫f，太子是萬歲親生，乃頒旨冊立，日后繼位是篤定無疑。”高夫人干脆發(fā)號施令了，“我已打點(diǎn)好聘禮，現(xiàn)在你就去東宮下聘。”高俊無可奈何地嘆口氣。當(dāng)豐厚的聘禮擺在太子府客廳，楊勇止不住眉開眼笑。他為實(shí)現(xiàn)計劃而興奮，愉悅地命管家收起。高俊卻是無精打采的樣子，坐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fā)。楊勇見高俊悶悶不樂，思忖一下，揮手令左右退下，包括姬威、唐令則都未留，只剩他二人后，分外和氣地問：“親翁好像有什么心事？”“殿下誤會了?！备呖∶銖?qiáng)打起精神，“我生來不善辭令。”“非也?！睏钣绿崞鹜?，“就在前幾天，父皇頒旨晉王為平陳元帥，高大人不是在金殿據(jù)理力爭嘛。”“我完全是出于公心。按理當(dāng)由太子掛帥，不知萬歲為何看中晉王？而殿下又不主動爭取?！薄氨M管我未掛帥，但親翁一片深情我已領(lǐng)受。”楊勇把話深入一步，“你我已是親眷，此后榮辱與共唇亡齒寒，更當(dāng)相互庇佑。”“下官一切都要仰仗殿下扶掖?！薄拔疫@太子之位，也要靠群臣百官鞏固。高大人是親翁了，自然會格外盡力。”“這不消殿下吩咐，即或無親，下官也會秉公而行。”楊勇感到可以明說了：“親翁只秉公不夠，尚需格外費(fèi)心。這次大兵平陳，倘楊廣獲勝，必依軍功而增聲望，進(jìn)而危及我太子之位。對此，高大人應(yīng)設(shè)法阻止楊廣進(jìn)展，讓他無功而返。”“殿下之意是要晉王打敗仗？”高俊有些愕然?！罢?。”楊勇說得再明白些，“只有他大敗而歸，我才能重新掛帥，那時我再大獲全勝，豈不天下歸心?！薄安煌??！备呖∫豢诰芙^，“下官身為朝中大臣，萬歲欽命隨征，只當(dāng)盡心竭力輔佐，怎能懷有二心呢。不可，萬萬不可！”“高大人何至迂腐若此！”楊勇曉以利害，“你我親家，楊廣得手，焉能容你，必欲除之而后快。到那時不只你性命難保，即九族也必受株連。”高俊默默無言，額頭滲出冷汗。楊勇又緩和了口氣：“你保我順利即位，豈不富貴齊天，且可福蔭子孫哪?！备呖⌒闹邢駭噥y了一團(tuán)麻，越理越亂。只有嘆氣而已。楊勇見高俊猶豫不決，心說費(fèi)了這許多周折，還不知高俊能否為己所用。他的心也如同塞進(jìn)了亂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