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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娘知你對阿璃一往情深,此事要如何處置,為娘也不逼你,你自己且好生思量思量。”
阿璃的性子她了解,看似溫軟賢淑,其實硬得很,認定的東西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回受到這般對待,怕也是會將所有怨怒系數灑到他兒子頭上。
陸母就算不了解兒子,卻是知道男人的性子的。對男人用不得強,阿璃若糾纏不休,非要找兒子討個說法,后面必然恩斷義絕。這樣,倒是解了后顧之憂,也是不錯。
可憐的陸煥之并不知道陸母的算計,以為母親真的妥協了,屁顛顛去找阿璃,綠瑩跟出來,提醒道:“娘子手上戴著一枚戒指,那寶石很是漂亮!”
陸煥之狠狠瞪了她一眼,綠瑩緘口,目送他離去。
陸煥之臨得門前,卻忐忑起來,一時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如何勸解妻子,便在門前頓住了。
反倒是阿璃從里面發話,“進來吧,我有事與你說。”
聲音十分平靜,也辨不出一絲怒氣和怨懟,陸煥之稍稍安了心。
陸煥之推門,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阿璃坐在矮幾前,神色疲憊,也不看他,只將剛寫好的東西往對面推了推。陸煥之立刻到她對面坐席跪坐下來,看得面前娟秀字跡,大腦嗡地一聲響。
和離書?
第4章 詭計
“……陸郎煥之,才學高識,厚情重義,與江氏女阿璃,成親四載無所出,璃自愿請離。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伏愿郎君步步高升,功成名就……”
陸煥之雙手發抖,眼睛下意識地看向阿璃左手中指上的紅寶戒指,這枚戒指,□□裸地宣誓著自己妻子與人有染,他怎能忍?
而阿璃接受顧臻的東西,這便充分說明了她的態度。
陸煥之一時氣急,拉住阿璃的手便要將那枚戒指擼下來,無奈那戒指箍得太緊,生生將阿璃的手指擼掉一層皮,立時便見了血。
“你做什么?”阿璃壓住怒火,絲毫沒在意這點傷,只是看著這個氣急敗壞的偽君子。
陸煥之捏住戒指的手突然感到一陣刺痛,像是那戒指長出了刺,松手,定睛再看,那戒指哪里有什么刺,戒面光可鑒人,正倒映著他扭曲的臉。視線一避,看到江璃手指上的血痕,突然有點不知所措,語氣隨即變得哀痛。
“你是不是真看上顧侯了?”看過來的眼神竟然還透著些無助。
阿璃只覺得好笑,明明是你母子將我獻人博前程,此刻卻倒說我忘恩負義貪慕虛榮。前車之鑒歷歷在目,阿璃斂息靜氣,“如今我已無清白之身,又以何面目侍奉郎君?”
陸煥之心頭抽痛,事已至此,無法更改。阿璃垂眸,雙睫輕顫,撩亂他整個心房。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把那些都忘了吧!”
忘?
阿璃更覺可笑,你陸家如此待我,你輕描淡寫兩句,我就能忘?
阿璃抬眸凝望,眼中泛淚,“我,忘不掉!”
陸煥之驀地一震。
“與其他日兩廂嫌怨,不如現在斷得干凈明白。你若是擔心我離去與顧侯交易作廢,大可不必,顧侯重諾,既然應答于你,便不會食言。”她于顧臻不過個玩物,顧臻斷不會為了她而失了信義風度。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陸煥之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霍然起身。
阿璃定定看他,波瀾不興,“今日,你與他的話,我都聽見了。”
陸煥之像當眾被人抽了兩耳光,懦弱的偽君子面具便再難戴下去。
阿璃并不打算惹惱他斷了自己生路,如今她無依無靠,只能慢慢籌謀。
“當日你婉拒清平公主,我著實歡喜,也十分感動。可因我而毀了你的前程,我一直心中難安。如此也好,便當是我報答你當日之情。再糾纏下去,不過徒添煩憂罷了。”
上一回,她也提出了合離,只是陸煥之不肯放手,整日以淚洗面,神思哀痛。她糊涂地以為,他是真的在乎她的,不忍與她分離,只是一時糊涂,才做了那糊涂交易,幾日便放棄了立場,與他重修舊好。
可男人的欲望是沒有止境的,當得到一樣東西,那樣東西的價值便會慢慢失去,而他將追逐下一個目標,最終發現她是一塊必須除去的絆腳石。
她本有心理防備,以為能跟他守得清苦,度過難關,最后不過讓他失了憐惜之心,又怕自己獻妻博功名,出爾反爾的丑態公之于眾,便先下手為強,終于在磨干最后一絲情誼之后,對她痛下狠手,讓她再次成為他晉升的踏板。
重活一回,阿璃已經不是那個會為情牽絆的阿璃。她不會再耗干他的耐心,相反,要乘著他對自己還有愧疚還有憐惜時,全身而退。
聽得阿璃如此決然,陸煥之反而怒了,“你真要跟那個顧侯?他哪點比我好?”
男人就是如此無恥的東西,他可棄你如弊屢,你卻不能嫌他如糟糠。
阿璃眼中淚光閃爍,“你將我當做什么人了?顧侯身份再貴重,又豈能與你我多年夫妻情誼相提并論,你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貶低你自己!”
陸煥之暴漲的怒氣瞬間泄了個干凈,原來,他在阿璃心中永遠是無可替代的。看向阿璃的眼神便多了幾分疼惜,哀婉道:“那你為何不愿與我重新開始?”
“我不想成為你的絆腳石。若他日,飛躍龍門,只希望你還能記得我曾經的好,我便心滿意足了。”
“阿璃——”陸煥之動容,這樣,教他如何割舍得下?
阿璃覺得這出戲也唱得差不多了,遂道:“你若真的再收留我,怕也是會得罪顧侯,這個罪,陸家擔不起。這封和離書,你且收著,明日,我便收拾行囊回蜀中,你有一天時間好好考慮。”
陸煥之又怎么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這個人,當年能拒絕清河公主,便是有一股天真義氣在的,越是聽得此話,反而越是不肯放手,仿佛這樣才能彰顯自己的才德人品一般。
阿璃也料到他的反應,只道:“你若一時下不了決定,便與母親說說。”
她相信,以陸母的性子巴不得她立刻消失。
阿璃打發了陸煥之,躺在榻上,細細地將前塵舊事捋了一遍,直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看著手中戒指,她更不知道這東西是從哪里來的,無論是前世記憶還是回來的記憶,都找不到這枚戒指的蹤跡。
阿璃扒了扒,明明并不緊的戒指,卻怎么也扒不下來。突然她動作一滯,看著自己的手指,明明之前這手指掉了皮,還出了血,然而此刻,卻完好如初,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