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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有意思!聽說阿璃的茗香居在長安城也開了一座,朕也正想賜點什么,這個金牌倒是不錯的。”
章嫻笑,“皇上英明!”
其實章嫻的想法很簡單,這長安之地畢竟勛貴世家林立,難免碰到幾個不長眼自恃身份仗勢欺人的,就如幾日前那個袁兵。茗香居的人也不能整日將顧臻掛在嘴邊撐面子,別人信不信且不說,這行徑畢竟上不得臺面,他們自己都瞧不起,有一塊御賜金匾坐鎮,這些人這樣張嘴亂咬,總得掂量掂量。
陳良嬪掩嘴,這些人可真不要臉,竟然有厚著臉皮求的。
“金匾是你們開口要的,朕這個順水人情總覺得做得不得勁兒,不如這樣,朕再賜你們一根金鞭,懸于正堂之上,誰若在茗香居惹事,不論身份,隨便處置!”
“皇上,這萬萬使不得!”陳良嬪即刻上前說道,“皇上給一個小小茶樓如此大的隆恩,這恩寵得得容易,難免恃寵而驕,失了分寸,做出仗勢欺人的事情便不妥了,這有辱皇上英明!”
此話一出,這個暖閣都靜默了。若是別的人被這樣恩寵,貴妃第一個就會站出來勸誡,但這個受到恩寵的是顧家,是顧侯,那就截然不同了。此刻,不僅她沒說一句話,連淑妃也不打算多嘴。
恩寵這種東西,她們在后宮爭了半輩子,比誰心里都清楚明白。爭不爭得到是一回事,受不受得起是另一回事。偏偏有一種人,受得起任何恩寵,還不需要爭,也沒必要爭,便也越發得恩寵。顧家就屬于這種。而陳家正好屬于爭不來還受不起的那種,偏偏他們還毫無自知之明,只以為別人跟他們一樣的見識教養。
“是不是恃寵而驕,會不會仗勢欺人,跟朕給不給恩寵并無關系。朕聽聞前些日子,茗香居開業,便有人仗勢欺人折辱茗香居的侍從,甚至當著朕的兩個兒子辱罵朕欽封的侯夫人,良嬪覺得這樣的人該如何處置?”
第95章
聽得此話,陳良嬪腿都軟了。那個仗勢欺人,辱罵侯夫人的不正是她的侄子么?
“事實并非如此!”陳芝華跪地叩首,“皇上明鑒!”
所有人都看著她,皇帝將懷里的小阿昭放回顧母懷里,坐直身體,威嚴頓顯,這才道:“難道太子與晉王還會哄朕?”
陳芝華又拜了拜,“弟弟并非故意辱罵,只是當時氣急,為臣女打抱不平,他又年少氣盛,一時失了儀。”
“打抱不平?朕怎么聽這話像是有人欺負了你?”
陳芝華都要眼淚說來就來,一方面是被嚇的,另一方面的確覺得委屈。為什么明明是顧臻負了她,阿璃搶了她的心上人,其他人卻都要幫著他們,如今連皇上也不例外,還要遷怒陳國公府。
陳芝華看了顧臻一眼,顧臻一臉陰沉冷漠,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這嚴重刺痛了她的心。
擦了一把淚,身板跪得筆直,陳芝華將早就準備好的匣子雙手捧起,膝行到御前。
“這是顧侯與臣女這些年往來的書信,上面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臣女一直等候他歸來,誰人說媒都不曾答應,生生熬到這把年紀,還被其他姐妹取笑。臣女忍辱負重,只是盼能與情郎雙宿雙飛,結果,最后等來的竟然是他娶了別的女子……”
在座之人,除了陳良嬪其他人都懵了。
眾人大眼望小眼,一時都被驚得目瞪口呆,說不上話的。
人人都道顧臻是個冷血冷情的人,竟然還會跟人寫好幾年的情書,著實太令人意外了。倒是顧臻自己坐得氣定神閑。既然有書信,反而好辦了。
陳良嬪趕緊添油加醋,“芝華也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美人,身份也不低,多少勛貴世家的公子遣人說媒她都沒應,便是一只等著顧侯。這份癡心被辜負,痛不欲生,這一年來都不知道是怎么過來的。陳宏這孩子心性率直,顧念著姐弟情誼,才莽撞了,出言不遜,得罪了侯夫人,如今還被有些人栽贓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皇帝聽得皺眉,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陳良嬪來攪和這趟渾水的目的了。今日賞雪景,本也沒讓她過來,她不但過來了,還拉了個陳芝華來煞風景,若不是今日看見顧家這幾位龍心大悅,只怕當即就要發火,讓她回自個宮里待著去。
“既然書信都在這里,那朕就看看到底顧臻是怎么誘哄辜負了你。”
貴妃和淑妃替他打開匣子,將書信拿出來,一封封拆開,等他過目。期初皇帝是有些擔憂的,畢竟,男人嘛,在正常的年紀犯正常的錯誤,沒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惹上一個難纏的女人,就有些麻煩了。他也不希望有人來破壞顧臻如今和樂的家庭。
可看到那字跡,那措辭,接連數封都是這般,皇帝心頭的擔憂便煙消云散,沖兩位還在幫他展信的愛妃擺擺手,“不用看了。這些書信不顧臻寫的!”
“什么?”本得意喝著茶,想看看顧臻最后怎么下臺的陳良嬪差點摔了茶盞。
還跪在地上的陳芝華猛地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將手中書信隨手丟進匣子,對陳芝華說道:“朕經常看鎮遠侯的奏折公文,對他的字跡一清二楚。這的的確確不是他寫的東西!”
“一個人也是可以寫幾種字體,皇上不能因為這個就斷定不是顧侯所寫。”
陳良嬪根本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公文不是一向都用正字么,這些書信卻是用的草體,如何能對比筆跡?”
皇帝知道她還要垂死掙扎,叫內侍拿了他做壽時,顧臻寫的祝文來。那也是草體,筆韻風流,瀟灑不羈,行文與書信的草體有明顯的差別,書信字體更圓滑一些,而祝文的草體更英氣硬朗,且后者措辭沒有一點多余的修飾,前者倒是在皇帝看來,就是情竇初開的少年,不知道該向心上人表達什么,反而言不達意,廢話連篇。
“也許,心情不一樣,寫出來的東西也會不一樣。畢竟這是情書……”陳良嬪自己都覺得很沒底氣,但還是想抓住每個空隙每個可能的漏洞繼續爭辯。
其他人已經不想聽下去了。感情這位國公府的嫡女被外面哪個野男人哄瞞了數年,還不知道自己通訊的人是誰,卻一意孤行地以為是顧臻,還為此嫉恨上顧臻和阿璃。
雖然值得同情,可是,幾年都沒發現異常,這得多蠢啊?
顧臻開春就請了婚,這快一年過去了,她都還沒弄明白?
陳芝華咬著嘴唇,淚光盈盈,看著顧臻,滿臉的幽怨委屈,同時也心慌得不得了,真的不是他?
怎么會?
顧臻也覺得這鬧劇該收尾了,起身向皇上躬身行了一禮。
“陳良嬪所說的也有道理,畢竟皇上也沒見過我寫的情詩會是什么樣子。”說罷,從懷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看了看阿璃,俊臉有點僵硬。阿璃被他看得有點莫名其妙,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的紙上,心忖:那該不會是他寫的情詩吧?
顧臻厚著臉皮將那疊紙放到皇帝案前,皇帝打開一看,頓時“噗呲”笑出了聲,“你還真是……”
顧臻的臉色更紅了,秉道:“皇上莫要取笑微臣,這信我都沒敢給阿璃看,怕她會嫌棄。皇上便也當是沒見過。”
皇帝趕緊點頭,將紙疊好,交換給他,“不給阿璃看是對的。”這情書實在太蠢了,估計剛習字的孩童都寫不出來這么蠢的東西。這也說明,阿璃在顧臻心目中的地位。
這下說得阿璃連著顧母一干人等都伸長了脖子,顧臻卻將紙揣進懷里,跟個沒事人一樣坐回阿璃身邊。
陳家兩位姑侄愣愣地看著,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皇帝收斂起笑容,說道:“陳芝華,這些書信不是出自顧臻之手,這點,朕能肯定。至于到底是誰寫的,你若真有心,應該能查得出來。不要再胡思亂想,損了自己的清譽,也污了他人名聲。”
皇帝都鄭重其事了,她們哪里還敢忤逆。就算真是顧臻寫的,皇帝否定了,其他人也沒人敢說什么。顧家得的盛寵早就超過了別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