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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當皮鞋主人身體越過拱形門線時,他們已經下了臺階,臺階靠山位置是墻,墻上爬滿蔓藤植物,良好的氣候環境讓這些熱帶植物長勢喜人,把兩個人裹藏在里面絕對沒問題,但也僅能容納兩個人,她背部貼在蔓藤上他正面緊貼著她。透過蔓藤植物,林馥蓁清楚看到那臺階上露出的半顆頭顱,真是那位普羅旺斯來的廚師。
那位在臺階上,她和連嘉澍在臺階下。
周遭靜悄悄的,草叢下昆蟲的聲響一清二楚。
林馥蓁屛住呼吸,這一次,連嘉澍和她似乎沒有達成共識,不僅沒有他還和她論調相反,一副恨不得他們的關系能成為各大酒店廚師們私下炫耀經歷的資本,誰和誰關系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誰和誰暗地里有一腿。
從熱帶植物縫隙滲透進來有燈光也有月光,兩者之間糾纏交匯,就像那藏聲于熱帶植物里的男女,屏住呼吸,額頭處的汗水沿著鬢角,鼻尖處的汗水更細更密,慶幸地是她今天穿的衛衣布料極好,它在被卷起時悄無聲息,甚至于從鬢角處滑落的汗滴如數被極好的布料纖維收入囊中。
身上這件衛衣自然不是她剛說的在百貨商場一折就買到,陳穎美說她也有一件和她同款衛衣,每年打折季是各大牌清理倉庫貨底的好時機,旗艦店柜臺導購們面對最低折扣的商品都是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掏錢的則一臉喜滋滋,想必,陳穎美那時也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樣吧?
傻帽,真相是每年在打折季來臨前,各大品牌都是加量生產他們旗下備受歡迎的成衣產品,反正,他們東南亞的工廠囤積大量不怎么樣的布料,反正,東南亞的勞動力便宜得讓他們翹起二郎腿。
購物狂們津津樂道的打折季其實卻是各大品牌盆滿缽滿的好時機。
她身上這件則不一樣,即使款式和商場那些打低折商品款式一樣,但衣服布料卻是設計師在設計服裝時經過千挑萬選產生,一名服務于大品牌的設計師曾語帶嘲諷“只要商標不出問題就可以了。”看看……連嘉澍這個混蛋,怎么還在繼續,她都集中注意力讓自己思想去兜風了,而且,她的思想已經圍繞著和陳穎美同框衛衣兜了一圈回來了,現在,她已經真沒有精力讓自己思想再兜一次風了。
也許,小畫眉和小法蘭西的關系真要變成大酒店廚師們茶余飯后的談資了,猜猜他會怎么炫耀“他們的關系我知道,有一次……”匯集在鼻尖處的汗漬越發密集起來,放開緊咬的嘴唇,上帝保佑,在她松開嘴唇任憑嘴角處溢出聲音時,那陣風吹來。
那陣風吹來,樹葉嘩啦啦響起,蹲在花盆上的貓從這個花盆跳到另外一個花盆,貓的聲響提醒普羅旺斯來的廚師該走了,落在碎石片上的腳步聲遠去,她頭擱在他肩膀上,從額頭滑落汗水滴落在他肩膀上。
又一陣風吹過,他輕吻她鬢角說我們回去吧。
“嗯。”她應答著,可腳卻是遲遲未動。
“我們回去吧。”他又說了一句。
“嗯。”腳還是遲遲未動。
“林馥蓁?”
“嗯。”
手拉住想離開的人,低聲叫了聲嘉澍,周遭除了風還有他們彼此呼吸聲,他的均勻,她的混亂。
“怎么了?”他問她。
頓腳,為什么他們今晚總是沒想到一塊去,更低說出嘉澍那人已經走了。
“所以?”
所以?居然還沒弄明白?今天嘉澍真是反應遲鈍,都說得那么直白了,現在她腦子昏呼呼的,一門心思就想遏制那些被調動起來的情潮,那份躁動只有連嘉澍拿它們有辦法。
某年某月,濃冬時節,郊外原木房間里,窗外飄著雪花,爐火熊熊燃燒著,他在練琴,她躺在地毯上看從叢林串出的野生動物,松鼠、麋鹿、野豬、金絲猴……
天色不知不覺暗沉,窗外沒什么好看的了,連嘉澍還在練琴,這里今晚只有他們兩個人,前去采購的傭人中午打電話說路被雪封住,回不來。
她不會做飯,嘉澍會做飯,她在等他給她做飯。
嘉澍練琴時討厭別人打斷,于是,她只能看他練琴,漸漸地她的目光被他的手給吸引住了,嘉澍的手和他的臉一樣好看。
火光把她的臉頰烤得紅紅的,伸手貼了貼臉頰,想趕跑那種躲在烤爐架邊才有灼熱感,老實說,她不是很喜歡臉頰燙燙的感覺。
手剛移開,臉頰似乎又燃燒起來,再沒去理會,一點點朝著他靠近,從地毯移到沙發上,眼睛還是絲毫沒想從他的手離開的意思。
嘉澍的手指白皙又修長,心里模糊想著。
先停頓下來的是手。
在琴聲的回音中,他把小提琴擱在一邊,微欠下腰說小畫眉,我的手可不僅會演奏旋律。
這說法有點傻,一個人的手怎么可能只會演奏旋律。
“這只手除了能創造出動聽的音律還能創造出另外一種美妙,一種只針對感官的美妙。”聲線一縷一縷鉆進她的毛孔里,撓癢癢似的,“小畫眉,想不想體驗那種美妙。”
瞅著那雙手,真漂亮,漂亮得仿佛充滿魔力似的,傻傻點頭。
那一年,他們十七歲。
而現在,他們二十歲,他的瞳孔迎著她二十歲的模樣,而她的瞳孔里也必然映著他二十的模樣。瞅著他,這混蛋她每次那樣他都會知道,這次為什么會這么遲鈍,好吧,也許是因為他喝了點酒的關系,手輕輕在他手掌心里畫著圈圈,顫抖的指尖再去觸摸他的手指,她在他手指關節觸到練琴留下來的繭,臉瞬間紅透,又低低叫了聲嘉澍。
那聲嘉澍換來他淺淺笑聲,她這時才明白到他是故意的,這個混蛋因為昨天在化妝室的事情耿耿于懷,昨天他說了很快就會讓她求,“要嗎?”他于她耳畔。
不,不,她可不會上他的當,她不會讓他得逞的,如果讓他得逞了她下一次又得挖空心思去占他一次便宜,就像他們十七歲那年在郊外度假屋里,那時回過神來她才意識到她讓連嘉澍占了大便宜,于是,頂著紅辣椒般的臉說,連嘉澍我也要,“要什么啊。”他問,她用蚊子般的聲音說“我也要像你弄我那樣弄你。”“那你知道要怎么弄回去嗎?嗯?”搖頭,可一顆心卻是砰砰跳著的,他在她耳畔低語“不明白沒關系,我可以教你。”
到最后,她才明白,她讓連嘉澍占了更大的便宜。
她現在可不是十七歲。她應該在推開他同時朝他輕蔑說出你做夢去吧,可,嘴巴閉得緊緊的,不僅這樣腳也像被粘在地面上般,甚至于像怕他忽然跑掉似的手拽住他也緊,在一撥一撥的潮水聲中“嗯?”他嗓音低啞,點頭,他怎么還一動也不動,于是,她低低的,低低哼出“求你了,嘉澍。”
倚附在墻上的蔓藤植物抖動個不停,凌亂的頭發覆蓋住她半邊臉,在那道眼縫下整個世界變成一彎新月,樹葉摩擦著樹葉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伴隨著那撥聲響越來越急促林馥蓁閉上眼睛,那彎新月沉入黑暗。
他們回到聚會現場時林馥蓁手里多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白色玫瑰花。
“嘉澍送我的,漂亮嗎?”舉了舉玫瑰花。
回到她的座位繼續她未完的食物,他則繼續當那名安靜的聽眾,偶爾在適當時間說上一兩句,嘉澍的話總是能輕易惹來女孩們的笑聲。
至于她臉上持續未消的紅暈看在那些人眼里只是酒精在作祟,沒人會好奇他們消失近半個鐘頭都做了什么。
他們這群人從來都不碰自己人,雖然沒明說但大家都在私底下達成默契,這八名成員組成的小團體只是彼此間荒唐歲月的見證者。
他們比誰都清楚,各自以后也許會成為商場上的伙伴或者對手,又或者是從政路上的搭檔,不是搭檔就是攔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