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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已是初冬,寒風凜冽,吹得人衣袍鼓蕩,涼意侵身。坊市西街上,卻有一番不尋常的熱鬧。街上簇擁著不少踮腳張望的行人,看著眼前這家氣派非凡的新鋪子,嘖嘖稱奇。有人道:“最近怎么接二連三,開了這么多家新鋪子?這家鋪子又是做什么營生的?”這會兒店門還緊閉著,只是外頭掛上了耀眼的紅綢,連兩旁的大紅鞭炮都掛好了,一副今日要開張的樣子,卻沒有半點動靜,這才引來了這些好奇心甚濃的人評頭論足。有人是住在邊上的,想了想道:“這些日子,我老聞見這家鋪子里傳來丹香陣陣,莫非又是家丹坊?”“嗬!”立刻有人應和,“東街那家珍奇丹坊,不是才開了幾天?”“對啊!而且才開了第二天,那個天才丹師,不是就被挖走了嘛?那珍奇丹坊,可是丟了好大的臉!到現在都生意寥寥。”“咦,他們那個什么陰陽丹,不是很厲害?”霎時有人奇道,“不就是走了一個丹師,不至于吧?”那人哂然一笑,道:“可別忘了,這珍奇丹坊,是開在顧記的對面,顧記正是氣頭上,好不容易抓到這么大件事,還不得好好發揮一下?”同行之間的種種傾軋,可不是他們這些外人都窺全的。人群中有人聽他們這般譏諷地提起珍奇丹坊,面上立刻有些掛不住了,當即出聲道:“這家丹坊,莫不是也要學珍奇丹坊,推個新丹藥出來吧?”大家很快被他轉移了注意力,紛紛出言議論。“哪有什么多新丹藥!”“就是,咱們長風城里的丹師,就這個水平,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來這么多新丹藥?依我看哪,這家鋪子真要是丹坊,也撐不過幾天,老字號那么多,哪里輪得到這家新鋪子!”“再說,又不是什么大家族開出來的鋪子,要不然怎么事前沒風聲?我也覺著,這鋪子熬不了幾天,我聽說它前幾日才開始布置,今日就急匆匆地要揭綢子開張了,怕是哪個小少爺錢多得沒處使,索性開家鋪子燒錢來了!”他說得嘲諷,大家都跟著笑起來。長風城不大,坊市里幾條主街上的丹坊卻早已飽和,所以在這家丹坊正式開張之前,大家就沒抱什么好指望。也難怪,畢竟誰見過這樣風風火火布置,不出十日就準備開張的鋪子?這家鋪子倒是沉著冷靜,任憑外面風言風語,也毫無反應,直至到了吉時,外頭的人群越聚越多,這嶄新的鋪門,才從里面輕輕地推開了。大家便屏住了呼吸看。從里面走出來了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襲藏青色短裝,襯得人精神氣爽。再細看他面貌,倒是俊秀萬分,不比哪戶大人家的少爺差,縱使年少,卻有一股難得的沉穩氣質。他沒料到外頭聚了這么多人,先是一愣,隨即,面上掛了淡淡的笑,低聲道:“諸位日安。”大家不曉得這人是什么角色,一時間都摸不著頭腦,哪有鋪子新開張,卻走出來一個少年人的?就算他氣度不凡,容貌俊美,那也不頂用啊!這少年并不管這些,他朝鋪子里望了望,像是在對什么人的目光,對上了,便是面色柔和地一頷首。隨即他走到高懸的招牌下,伸手一夠,直截了當地扯下了招牌上的紅綢。顏色耀目的大塊紅綢就這么忽的飄落下來,露出招牌上遒勁有力的兩個金字。雁閣。這少年人仰頭望著紅綢飄落,直到雁閣二字出現,臉上掠過一絲極輕的笑,蘊著無限的感慨。底下眾人看得面面相覷,雁閣?這是賣什么的?莫非不是丹坊?未等好事之人問出聲,這少年沖里面低聲喚道:“老魏?”立刻有人應聲奔出來,口中還連連道:“老大,都說了別叫老魏了!小魏,小魏!”可這人的年紀,分明要比這少年還大,面容線條鋒利,下巴上冒著青色胡茬,隱隱有一股玩世不恭的氣質。他望見外頭的圍觀人群,倒是不懼不怯,哈哈一笑,道:“多謝諸位朋友前來捧場!今日是我雁閣開張的大喜日子,還請諸位多多關照啊!”說著,他劃了根火柴,先俯身點上了鋪門兩旁的兩串鞭炮,火星子一燃,大紅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起來,總算為這家從里到外透著股沉靜的雁閣,添了幾分喜慶。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引來了更多的人流駐足。而被喚作老魏的青年人招呼眾人的時候,起先那少年已經默不作聲地走了回去,似是懶得管這些閑事。這下,大家更暈乎了,怎么看這意思,最初那個少年,竟像是這間氣派鋪子的主事人?待到鞭炮燃盡,下面便有人問:“你這雁閣,是做什么生意的?”魏姓青年人聞言一笑,道:“這個嘛,先容魏某賣個關子。”還賣關子?大家是真的不曉得,這家雁閣是在玩什么花樣了。
哪家鋪子開張的時候,不是搞得越熱鬧越好?唯獨這家雁閣,最醒目的舉動,也不過是按慣例點了個開門炮仗,別人問起營生還不答,居然還說要賣關子。便有人嗤笑出聲,魏姓青年當作沒看見一般,朗聲道:“先容魏某問一句,在場諸位朋友里,可有習武之人?”這自然是有的,人群里就有人點點頭,算是應了他的話。魏姓青年又道:“那這些修習武道的朋友里,可有原本想修丹道的?”聽他這么問,有人似乎琢磨出了一點意思,但又不分明,著實摸不透這魏姓青年的言下之意。沒有藥緣,所以修不了丹道,只能退而求其次習武的人,確實有,而且為數不少。除此之外,夢想著丹武雙修的武者,更是數量眾多。畢竟在天瑜大陸上,丹道中人較武道中人而言,數量要稀少得多,地位也就相對尊崇一些
。在場的確有如魏姓青年所說的武者,這會兒忍不住了,直言道:“有是有,可這與你雁閣有何關系?”魏姓青年嘿嘿一笑,道:“這關系嘛,可就大了去了。”稍一停頓,他道:“可有哪位想修丹道的武者,愿意隨我進雁閣一觀?”剛才出聲那人按捺不住好奇心,當即跨步站出來,道:“進就進!”跟著又有兩人站出來,魏姓青年見狀,爽快道:“來,三位朋友請隨我入雁閣,其他的朋友,就先在外面稍候片刻!”說著,他提步把這三人引進了雁閣,竟真的不管剩下的所有人了。而且整座雁閣里,都沒有人出來接待他們一番,愣是把這些人晾在了寒風之中。片刻之后,許是寒風往里猛灌,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雙手緊緊扯著衣服,口中嘟囔著冷死了冷死了,居然一溜小跑出來,砰地關上了鋪門。門外的所有人:……在場的人誰也沒料到,這雁閣居然是這般迎客之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憋著一股無名火,往日哪家新鋪開張,不是把來客當成大爺供著,哪有雁閣這般做法的?簡直是一人發了一碗閉門羹!可越是這樣,他們就越不肯走,人人都抱著一股想要瞧瞧這雁閣究竟在玩什么花樣的勁頭,腳下生了根似的,釘在了雁閣門口。這人群不散,見勢涌來的人就越來越多,且聽了人群里越傳越離譜的話,好奇心越發濃厚,都想知道雁閣招了三個欲修丹道的武者進門,是個什么意思。一時間,蜂擁而至的人群,竟然把這雁閣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這可是連那日大張旗鼓開門迎客的珍奇丹坊,都不曾有過的待遇。這坊市西街上的鋪子眾多,這會兒見不聲不響的雁閣有這般人氣,都是羨慕得緊,恨不得把這些人流往自己鋪子里拉一拉。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雁閣外面已是人聲鼎沸,喧鬧聲,叫囂聲一片,吵得人心神不寧。里面大有人趁勢攪渾水,高聲喊著:“這家鋪子還做不做生意了?把客人都關在門外,算是什么意思!店大欺客是不是?”很快有別有用心之人連連附和,差點就要約好一起撞開鋪門沖進去,把雁閣里的人揪出來質問一番。就在這時候,這鋪門突然被人從里面猛地推開了,外頭的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連吵嚷聲都小了下去,一雙雙眼睛牢牢盯著從里面奔出來的人。打頭出來的,正是剛才被魏姓青年邀進去的武者之一,這會兒他面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之色,口中高喊道:“我能修丹道了!我能修丹道了!”新涌來的人聽他這話,尚且不知所云,最初就站在門口的人,聞言卻悚然一驚,他們是清清楚楚見到,這人是方才在魏姓青年問話之后,站出來表明自己不通丹道的武者。跟在那人身后的,是剛才一道進去的另外兩人,其中一人面上也有著喜色,但盡力克制住了,另一人則是掩也掩不住的羨艷之情,和十足的失落。最后出來的,便是那魏姓青年,他沖這三人一抱拳,口中道:“多謝三位朋友對雁閣的信任!”喜色滿面的那兩人連連回禮道:“該我們謝雁閣大恩才是!”隨即他們又迫不及待地問道:“明日就可以來聽老師授丹術,是不是?”“是,明日未時,切莫遲了。”失魂落魄那人緊接著道:“我真的不能再試一次了?我愿意出錢!出多少錢都行!”魏姓青年歉然搖頭道:“實在抱歉,一位武者只能試一次,這是我們雁閣的規矩。”那人聞言更是失落,他的喟然長嘆里,傳來底下人的質疑:“你們這是在演哪一出?若是以為這點伎倆就能騙客人進門,未免太拙劣了一些!”這一質疑倒也應該,雁閣神神秘秘地點了幾人進門,又讓他們一副激動模樣地走出來,確實像尋了托兒的故弄玄虛手段。魏姓青年還沒說話,打頭沖出來的那人就忍不住了,高聲駁斥道:“能為沒有藥緣的武者激發藥緣,你敢把這通天手段稱作伎倆?”這話一出,全場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不中用了,才會聽見這般驚世駭俗的話語。什么叫做,為沒有藥緣的武者激發藥緣?魏姓青年卻不管下面的種種驚色,他照例是爽朗一笑,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