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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本宮做什么?”低柔但倦怠的嗓音。黎春來說:“聽聞殿下身體抱恙,特來探望。殿下的眼睛完全看不清……不知太醫怎么說。”談善猛然看向他。空氣流動幾乎是靜止的。眼睛。怪不得殿內昏暗如夜晚。談善一顆心霎時沉到谷底。中醫認為人的眼睛是非常重要的器官,能一定程度上反應肺腑五臟的健康程度。看不清——談善腦子里一瞬間過了很多原因,但太遠了,他無法做出準確判斷。談善胸口起伏,下意識上前一步。黎春來伸手攔住他,幅度甚微地搖頭。有第三個人的呼吸聲,不穩到極致。先前還是重影,后來看什么都模糊,此刻黑暗籠罩全身。徐流深手搭在座椅上,偏了偏頭,意興闌珊地問:“你帶了什么人來見本宮?”黎春來道:“還請殿下保重身體。”“是翰林院方宜尋方大人,臣聽說他惹了殿下不快。”徐流深壓著風雨欲來的調子“哦”了一聲,陰晴不定:“你替他求情?”黎春來:“方大人不過是說了一句斯人已逝,請殿下節哀。”談善:“……”“方大人忠心耿耿,又是王上親派給殿下的待詔,草擬旨意、代為執筆。”黎春來從容不迫,“殿下驟然失明,不便之處眾多,身邊需要有人。”“你今日格外放肆。”徐流深抬手叫人撤掉屏風,無聲冷笑:“滾。”談善心里一團亂麻,他本來有完整的計劃,但一見到人理智的思考模式全然潰塌。再待下去保不準情緒失控,“滾”字落地他不等黎春來反應先一步背過身去,剛踏出一步,身后人幽幽:“本宮讓你走了嗎?”黎春來和談善同時一頓。談善懸在半空的腳落地,頭皮有一瞬間發麻。守在兩側的下人悄無聲息撤掉了屏風。談善閉了閉眼,轉身,竭力平穩聲音:“殿下。”他確確實實是個死人,他沒有想要告訴徐流深自己又回來的想法。僅僅想一想古代的王世子長命百歲,一千年后的鬼便會消失,他都感到心驚的,刻入骨髓的恐懼。兩個月找出病根都難,他很難想象讓徐流深再失去他一次。“方、宜、尋。”徐流深一個字一個字從唇齒間發音,他咬字有種奇異的慢,每一個字都從談善腦內神經上磨過。談善刻意避開了他的眼睛,垂著頭:“殿下,臣在。”殿內日光昏迷,襯得殿主人面容也晦暗。“你似乎不愿意留下來伺候本宮。”徐流深平平道:“本宮不喜歡強人所難。”墳場一般寂靜。談善嘴快過腦子:“不。”
徐流深短促地笑了一聲:“哦?”“殿下……”談善腦子亂七八糟,“我,臣……”話音戛然而止。屏風撤掉后露出坐在椅上的青年整個輪廓,他坐得久了,許是終于覺得悶熱,站起身去開窗。新鮮空氣一瞬間涌入。沒束發,墨發披散,衣袍寬大,開窗瞬間風灌注進他袖袍,玉冠冕服從他身上去除。他伸手取下雙眼上遮光的布帛,赤腳往前走。因消瘦而突出的五官濃墨重彩,隨距離變短迫近眼前。他踝骨收束得極其鋒利,骨肉嶙峋,瘦得令談善心驚,不敢再看元寧元寧, 當朝世子居所,一應陳設華美貴重。殿中有一座紅木刀劍架,半人高, 一把收鞘的長劍斜置。徐流深甚感無趣, 反手抽出那把長劍, 脫鞘剎那森然劍光灑滿一地。黎春來心下一咯噔, 猛抬眼——“晚了。”窗大開,徐流深寬袖鼓風, 一寸寸往上抬劍尖,面無表情:“本宮現在不需要。”劍尖逼近剎那血腥氣撲面而來,談善略怔了怔, “刺啦”一聲, 左肩上布帛被劍氣輕而易舉劃破。他無聲地偏頭。“別動。”徐流深興致缺缺地動了動手腕,他看不見, 靠聲音大致判斷距離和方位:“本宮如今瞎了,下手沒輕沒重。”刀劍無眼, 明晃晃劍尖從胸口攀至脆弱喉口,虛虛懸在半空,距頸項僅毫厘之差。談善當真一動沒動。他放輕了聲音:“我沒動。”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嘖。徐流深扔了劍, “哐當”一聲劍身砸在地面。“滾吧。”他懶于多費口舌,身側太監察言觀色, 上前一步道:“二位請。”這不是說話的好時機,何況徐流深對這具身體的好感度為負。談善輕輕吐出口氣,對黎春來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