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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父親身在危境,難道能放任不管嗎?
先前還心存僥幸,期盼他只是在戰(zhàn)事中走失,而今看來,丹州城破時,北涼人就已捉走了他。這期間,他受過多少苦,往后還會遭何等刑罰?
伽羅難以想象。
她默然站立,雙拳藏在袖中,越握越緊。
半晌,伽羅緩緩行禮,開口道:“如果我去北涼,會不會換回父親?也許會。我不怕去北涼,就算會在鷹佐手里吃苦,卻不至于丟了性命。可鷹佐對父親真的會下殺手。殿下——”她仰起臉,緩聲道:“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你去也無濟于事。”謝珩回身,伸手扶她。
伽羅卻不肯放棄,“殿下信守諾言,我也一樣,關乎長命鎖的任何事,我都會設法告知殿下。父親身在敵手,生死未卜,我總該嘗試。”她緊緊揪住謝珩的衣袖,眼淚突如其來的掉落,“殿下派人救我脫困,我著實感激。可父親既已落入北涼手中,如今孤立無援,殿下放我走,好不好?”
“這世上,我只有父親了。”
淚如斷線珍珠,她雖未哭出聲音,眸中卻全是淚水,藏著深深的擔憂。
以及無助。
心仿佛被狠狠蹂.躪,揪做一團,謝珩將手按在她肩頭。
“但是,去了也無濟于事。”謝珩重復,“鷹佐手段狠辣,絕非善類。尋不到你時,令尊還有價值,不會遇險。倘若尋到了,令尊便成棄子。屆時你父女二人皆在他手中,互為軟肋,更方便鷹佐行事。倘若令尊得知,他寧可自己受苦,也不愿你自涉險境。”
伽羅咬唇,垂眸不語。
道理其實都懂,想要接受,卻絕非易事。
她揪著謝珩的衣襟,態(tài)度依舊固執(zhí)。
雨不知是何時下起,刷刷的落在屋檐蕉葉,又急又密。
屋中光線昏暗下去,風從半敞的窗戶中吹入,夾雜雨絲,帶著涼意。兩人離窗戶不遠,雨絲斜落,偶爾飄在伽羅肩頭。
她哭得很安靜,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沁入衣衫。
唇卻是緊抿著的,不肯出半聲嗚咽,只有雙手緊緊攥著謝珩的衣袖,彷徨而懇求。
謝珩任由她攥著,單手舉在她身后,拿袖子隔開偶爾吹入的雨絲。
雨勢漸濃,因黃昏將近,屋中愈昏暗。
伽羅胸口的衣裳皆被淚水打濕,手卻還攥著謝珩的衣袖不肯放開,只是道:“放我去北涼好不好?”她淚眼婆娑的看他,聲音微啞,如細薄鋒銳的刀片劃過心間。
謝珩呼吸一滯,對上伽羅哀求的眼睛。
他偏過頭,沉默不語,拳頭卻越握越緊。
屋中安靜極了,半晌,謝珩低聲道:“我安排人救他。”
極低的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
伽羅驀然睜大眼睛,停止哽咽。隔著層層水霧,她只能看到謝珩刻意偏轉(zhuǎn)過去的側(cè)臉,唇角抿著,眉目低垂,神情微微緊繃。她懷疑是聽錯了,強壓哽咽,低聲道:“殿下說什么?”
“我救他。”謝珩說得頗艱難。
伽羅怔住,呆呆看他——
他是說,他要幫忙救回父親?救回他一直憎恨的,傅家人?
謝珩卻仿佛卸去心頭重擔,轉(zhuǎn)過頭來瞧著伽羅。他的神情依舊冷峻,眼底卻沒了平常的寒意,甚至如冰山初融,讓伽羅從中覺出一絲柔和。
她猶不肯信,緊盯著謝珩的眼睛,忐忑而期待,似欲求證。
謝珩似輕嘆了口氣,重復道:“我救他。”
很低的聲音,卻如春日悶雷滾入耳中。
伽羅眼中的淚又迅掉落下來,精巧的鼻頭哭得通紅,唇角卻微微翹起,眼中煥出神采,如雨后日光下蕩漾的水波。悲傷之后終于看到希望,她勾了勾唇想笑著道謝,淚水卻落得更疾,低頭時,簌簌的落在謝珩手背。
她手忙腳亂的幫他擦拭,心中感激之甚,就勢道:“伽羅代家父謝過殿下!”婆娑的淚眼抬起,她綻出個笑容,誠摯道:“救命之恩,必會報答!”
謝珩瞧著她,沒出聲。
屋外響起侍衛(wèi)的聲音,說詹事大人有事稟報。
謝珩收斂情緒整理衣袖,恢復了平常的冷肅姿態(tài)。開口應聲之前,又看向伽羅,低聲道:“別告訴任何人。”
伽羅微怔,旋即會意,狠狠點頭,行禮告退。
外頭韓荀站在廊下,瞧見她,面色依舊不善。
伽羅自知他對傅、高兩家的厭恨,更不敢表露半分歡喜,匆忙走了。
……
屋內(nèi)謝珩神色如常,聽韓荀稟事完畢,兩人商議了對策,便由韓荀去安排。
待韓荀離開,謝珩站在窗邊,看到雨幕中庭院空靜,除了值守的侍衛(wèi),別無旁人。這才想起她來時是陰天未帶傘,方才匆匆離去,怕是冒雨而行。
心念動處,隨口叫了侍衛(wèi),讓他去藥藏局宣侍醫(yī),去趟南熏殿。
吩咐完了獨自對雨,又覺難以置信。
伸手探向懷中,母妃留下的玉佩尚且溫熱,香囊破損處還被伽羅繡了只蝴蝶。
當年母妃死時他已是少年,至今記得榻前她的叮囑與眷戀,那個時候他對傅玄恨入骨髓,誓要生啖其肉,連帶對傅家人都帶著怨意。淮南的數(shù)年時光,對傅玄的仇恨越藏越深,他甚至籌算過,倘若傅玄歸來,當如何懲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