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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兩國使團齊往京城,于三月中旬抵達。
暮春的京城,比起伽羅去歲初至,已是截然不同的氣象。官道兩側桑陌縱橫,遠山碧水在和暖春日下延綿,道旁酒旗迎風招展,郊野間盡是踏青的人。
去歲隨同永安帝一道被擄的多是像傅家這般的近臣,經端拱帝父子一年打理,多已衰敗或收斂鋒芒。皇權更替之下,亦有許多新貴涌出,譬如炙手可熱的姜家,譬如趙英等等。謝珩父子雖性情冷厲,為政卻勤懇清明,新任的吏部尚書頗能識人,舉薦不少有才之士,國子監及書院中收了些好學青年,這時節高門貴戶、才子新秀踏春的興致仍舊高漲,常能瞧見遠處的帷帳香幕,天上紙鳶高飛。
伽羅與譚氏、嵐姑同乘,掀簾望外,觸目錦繡風光。
這一副漸趨升平的氣象中,有不少是謝珩的功勞,伽羅念及此處,唇邊笑意更深。
帝闕巍峨,禁衛森嚴,守城的將領親自侯在門口,見得戎樓一行抵達,親自迎送入內。
朱雀長街兩側熱鬧如舊,百姓雖不知這隊人是何身份,瞧見其陣仗,也紛紛好奇駐足。
伽羅挑著簾角,看兩旁商鋪酒肆,閣樓繡戶,目光隨意掃過,忽然在一扇半掩的窗后,看到有張熟悉的臉晃過,旋即窗戶闔閉,再無動靜。
長姐傅姮?她躲在那里做什么?
伽羅狐疑,再瞧過去時,已不見半點異樣。
她低低“咦”了一聲,就聽譚氏問道:“出了何事?”
“剛才我仿佛瞧見了長姐。”伽羅當時一掃而過,不甚確信,“她藏在閣樓上的窗戶后面,瞧了一眼就關了窗扇。”
徐公望如今雖屈居右相之位,畢竟也是門生無數的相爺,傅姮去歲有孕,這會兒應當已出了月子,方才那人難道真是她?
這般想著,看向譚氏,見她只是笑了笑。
“西胡國相親自來締盟,即便百姓不知,徐公望不可能沒得到消息。倘若那人當真是你姐姐,恐怕是徐家探到你父親在使團的消息,趁著今日隊伍要過朱雀長街,特地叫她來親眼確認。可惜,你父親今日不在隊伍中。”
伽羅“哦”了聲,臉上笑意微斂。
譚氏撫她肩膀,溫聲道:“放心,你父親會有分寸。”
漸漸往前行,便是皇宮了。
隊伍行進的度明顯慢了許多,因兩側有衛隊列儀仗迎候,伽羅也沒敢再掀側簾,只規規矩矩坐在車內。直至馬車停穩,她才掀簾,由隨行的女侍衛扶著下車,跟在譚氏身后,隨同西胡使團眾人,緩步上前。
翹角飛檐的宮樓底下,謝珩穿著朱紅織金的太子冠服,氣度卓然,儀態端貴。他的身后是左相姜瞻及禮部尚書、鴻臚寺少卿等人,兩側亦有官員,顯然是奉命親自來迎,以示重視。
戎樓率眾上前,兩相見禮,而后在謝珩、姜瞻的左右陪同下,進了宮門。
遣往西胡的使團緊跟其后,譚氏和伽羅也按戎樓的安排,跟在西胡那位禮官身后入宮。
兩側衛隊莊嚴,腳下金磚平整,伽羅混在人群中,只能看到謝珩的背影,挺拔而筆直。行過兩側巍峨莊重的宮殿,飛檐直沖碧霄,朱門錯金釘銅,眼前便是皇帝舉辦大朝會、接見外邦要緊使臣的宣政殿。
九尺高臺之上,宣政殿氣勢雄渾,令人肅然。
丹陛上漢白玉雕成的巨龍盤飛,兩側階上鋪設朱紅厚毯,由禮官引路上前。
正殿內,端拱帝高坐龍椅之上,明黃龍袍覆身,居高臨下。兩側則是三品以上文武官員及公侯將相,因殿中寬敞莊重,兩側各設有矮案,臨近端拱帝處還有空著的案幾蒲團,是禮部為使團預留。
伽羅并未當即入內,只同譚氏跟在西胡幾位小官身后,站在殿門外。
因戎樓事先已大略說過行程,時間并不算緊,是以今日端拱帝并未安排要事,只以使團遠道而來,車馬勞頓為由,在殿中設宴,禮遇同樂。
待戎樓對答罷,端拱帝便請眾人入座,旋即命禮官請未入殿的西胡使團入內。
殿內諸位朝臣早已坐定,伽羅緊跟在官員身后,入殿叩拜。
上端拱帝隨意掃過,人數跟使團事先遞來的一致,最后那兩位女子打扮的應當就是戎樓攜至京城的親眷——端拱帝為表禮遇,事先還特地囑咐禮官,可請其親眷入殿拜見,共享禮宴。
此刻俯視跪拜的人,年長的婦人儀態端莊,旁邊少女是西胡貴女的打扮,窄腰細腕,肩上霞帔精美,髻間裝飾粒粒圓潤的金珠流蘇,隨著行禮的動作垂落在鬢畔,雖不見真容,只看其姿態,必定也是個美人。
行禮拜罷,階下禮官指引眾人入座,端拱帝瞧見那兩位“親眷”的真容,臉色微變。
☆、81.081
此為比例最低的防盜章, 時間24小時, 敬請支持正版^o^ 旋即,向那老者道:“瑣事繁雜, 借此田園一聚, 叨擾先生了。自那年京城一別,轉眼已是六年,情勢所限, 學生雖常掛懷, 卻始終未能再來拜望先生。所幸先生健朗如舊, 更有仙風道骨。碧云峰那位道長也無恙吧?”
“道長無恙,勞殿下掛懷。”老者含笑道。
老者姓蘇,是朝中有名的大儒,不止學問精湛,詩詞上更是無人能及, 因常與佛道中人往來, 比旁的重臣更多幾分灑脫通透、自然天真。
他年輕時從邊地小吏做起,因政績斐然,又遇伯樂, 漸至朝廷中樞, 擔任要職。奈何朝廷風云過重,他本無爭名奪利之心,漸生厭倦, 自請外放, 在靈州做了數年刺史, 治下百姓安樂,政事清明。
后來他上了年紀,便辭去官職,在碧云峰下做起了閑云野鶴,詩酒田園,怡然自得。
謝珩幼時承教于他,師恩深重,這回有意順道探望,便安排杜鴻嘉在此處等候。
蘇老先生甚為喜悅,“先前聽到殿下從淮南脫困的消息,老夫著實歡喜,只盼早日會面。前日他兩人到此,這位傅姑娘天真爛漫,精通園藝,幫老夫侍弄花圃,曬書抄經,倒增不少樂趣,談何叨擾?殿下此番過來,想必是汶北已安穩了?”
縱是閑云野鶴之人,也曾躬身案牘,愛民如子,聽聞北地戰亂,難免憂慮。
謝珩便道:“鷹佐撤軍出了虎陽關,只是我朝需付許多銀錢布匹,終究是百姓之苦。”
蘇老先生輕聲一嘆,入廳中命童子奉茶。
他師徒二人久別重逢,一位是前朝重臣,一位是當今太子,自有許多話說。伽羅與杜鴻嘉陪著站了片刻,便告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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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暫且歇在此處,謝珩安排明晨啟程。
傍晚時候,伽羅同杜鴻嘉在后園閑游,碧峰疊日,風輕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