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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坐半天,寒暄罷了,祖孫倆卻沒多少話可說。
當年的事眾人心知肚明,傅玄夫婦不喜南風,百般刁難,迫得傅良紹不得不背上不孝的罵名,攜妻兒遠走濂溪。后來南風故去,伽羅的日子更是艱難,若非有淮南的高家幫著照料,還不知處境會怎樣。
這些話縱然伽羅不說,譚氏卻是不忿。
在外多深的城府,涉及最疼愛的寶貝外孫女時,譚氏卻也難壓住脾氣。
況且去歲伽羅跟著謝珩去云中城時,傅老夫人要伽羅以身為禮,從鷹佐手中救傅玄的事她也聽伽羅提起過。而今見傅老夫人態度轉變,除了伽羅身份陡升之故,必然還有借伽羅的手為傅玄和兩個兒子討情的打算。
譚氏哪能答應?
見傅老夫人提起傅良嗣,幾句話堵過去,令傅老夫人啞口無言。
到得后來,便是傅良紹與她說話,姑姑杜夫人在旁陪著,譚氏和伽羅端坐喝茶。
好容易熬到過場走罷,辭別出府時,卻見杜鴻嘉大步走來。
雍城別后,表兄妹二人也是許久未見。杜鴻嘉前幾日在外辦差,回來聽得東宮婚訊,在屋里獨坐了整夜,次日如常去東宮上值。而今見著伽羅,第一句便是道喜。
伽羅抿唇微笑,問起蒙香君和韓伯岳近況,杜鴻嘉邀她明日一道去瞧,伽羅欣然應了。
☆、85.085
此為比例最低的防盜章, 時間24小時, 敬請支持正版^o^ “民女見識微薄,還能如何。”伽羅嘆氣。
“令尊和傅相的處境, 確實令人擔憂。我出京前曾想去尊府探望,卻未料禁軍把守得嚴密, 不許閑人入內。其實尊府的顯赫, 京中誰人不知?這回戰敗,也未必就是傅相之過錯。徐相與我雖然力爭求情, 終究未能挽回,著實遺憾。”彭程嘆息,續道:“姑娘擔心令尊和傅相,徐相與我亦是如此。姑娘必定也希望他們能安然回京吧?”
“當然。”伽羅點頭,面帶憂愁, “家道劇變,若是祖父回不去, 恐怕真要一敗涂地。”
這是實情,伽羅的憂心并非作偽。
彭程頷道:“誰都不愿看到傅相一敗涂地。姑娘這回北上,想必是鷹佐王子所請?到了北涼,鷹佐王子自然會看重。雖說初到那邊處境會艱難, 但以姑娘的才貌, 博得鷹佐王子的賞識絕非難事。屆時姑娘極力勸說鷹佐王子放回徐相, 與姑娘有利無害。”
伽羅屈膝行禮道:“還請彭大人指教。”
彭程被謝珩嚴防死守多日, 想著明日就要議和, 難得的良機下, 自然要極力勸說。
他瞧過附近,見沒旁人,便低聲道:“傅相與當今皇上的恩怨,姑娘或許知道。要保傅家權勢,必得太上皇歸來,否則以當今皇上的行事,傅家上下必定性命不保。姑娘應當明白,當如何行事了?”
伽羅點點頭,又皺眉道:“事關重大,又豈是我能左右?”
“姑娘自管勸說,旁的事我會安排。徐相府上的少夫人也在我臨行前囑托,務必照拂姑娘。我身在鴻臚寺卿之位,朝中還有徐相做主,必定能設法令姑娘在北涼過得很好——這是當今皇上和太子殿下絕不會做的。姑娘無需顧慮旁的事情,只管勸說鷹佐即可。”
伽羅應了聲,幾乎能猜到他的打算。
徐相府上的少夫人是她伯父的長女,左右相不止私交甚好,還結了兒女婚事,這是少見的事情。兩家利益相關,又需仰仗太上皇才能保住權勢,彭程認定伽羅會被說服,也就順理成章了。
那么,在她勸說鷹佐之余,彭程會如何安排?
無非金銀財帛,曲意奉承,以利相誘,甚至給出更荒唐的讓步也未可知。
再往后,自然是靠著徐相經營數年的勢力,奪回朝政大權了。
太上皇回歸,傅家、高家權勢富貴可保,這當然是很誘人的。可即便北涼愿意放人,太上皇就能安穩回京,重掌權柄嗎?
伽羅不知道原先那位太子為何嘔血而死,八歲的皇子為何暴斃,卻總覺得,謝珩父子被壓制多年后能迅入主皇宮,絕非庸碌之輩。太上皇復位的事,應當是希望渺茫。
她不敢答應,只做苦思之狀。
正自沉吟,忽覺地上多了道影子,抬頭就見岳華不知是何時趕來,手中長劍在握,劍尖抵在彭程喉間。
彭程對喉間的冰涼后知后覺,下意識往側面躲了躲。
劍尖如影隨形,岳華眼中仿佛結著寒冰,目光如刺,要將彭程刺穿。
彭程面色不變,似乎半點都不為被人窺破而擔憂,甚至顯得有恃無恐。他官居高位,被一介侍衛這樣執劍冒犯,竟然也不曾作色。
兩人對峙片刻,彭程忽然笑了笑,繼而抬手捏住劍尖,緩緩將其拿開。
岳華劍尖虛指,目光卻還是刺在彭程身上,如藏憤恨,直至彭程走遠時,仍未收回。
伽羅冷眼旁觀,覺得這情形實在有趣,仿佛這兩位陌路人有過私怨似的。
然而也與她無關。
見岳華并無動身的意思,伽羅便是一笑,“咱們走吧?彭大人背上也沒繡花,似乎不值得細看。”不待岳華回答,便抬步走開。
*
次日清晨,岳華換了身尋常民婦的裝束,與嵐姑一道跟在伽羅身后,等待謝珩宣召。
議和的事由謝珩率鴻臚寺、吏部等官員去安排,伽羅安靜坐在屋中,直至晌午將近,才聽外頭陳光道:“殿下請傅姑娘前往明光堂。”
伽羅依言出去,意料之外的,看到杜鴻嘉也站在門口。
他自抵達云中城后邊忙碌奔波,極少露面,此刻出現在屋外,晌午的陽光下,神色間的疲憊難以掩飾。伽羅低頭,還能看到他袍角不知何時染上的污泥尚未干涸,想必是從外面匆匆趕回。
他的身后烏壓壓的站著數人,為的男子應是北涼將領,腰懸彎刀,趾高氣昂,脖頸上的刀疤醒目。刀疤男人的身旁是一位鴻臚寺的官員,后面則是北涼衛兵,陣仗不小。
伽羅沖杜鴻嘉行禮,微微抬眼,便見他也正瞧過來。
他抬了抬手并未說話,卻以唇形迅道:“別害怕。”
伽羅詫然不解,探究看他,杜鴻嘉卻已轉身向那刀疤男人道:“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