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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玨未察覺她眼底一閃而逝的不忍,指尖盡量避開觸碰她的腳掌,托著她的腳踝,放進水盆里,雙目自從露出她的裸足后,就盯著斜側方,一瞬都未在她的腳上停留過。
讓鄭雪吟意外的是,他頭頂的進度條停留在82,就再沒有動過了。
“你的雙眼為何不敢看我?”鄭雪吟傾身向前,右手掐住賀蘭玨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回來。
賀蘭玨的眼珠子如同黑曜石般透亮。
鄭雪吟見過很多雙眼睛,還沒有哪雙眼睛黑得像這樣純粹,干干凈凈的,在里面找不到一絲該有的貪婪和世俗。
被這樣的雙眼盯著,真是叫人狠不下心來。
尤其是眉心那代表著圣潔和禁欲的朱砂印,在這雙眼眸的襯托下,殷紅似血,灼得人心尖癢癢的。
“水涼了?!币娰R蘭玨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鄭雪吟不耐地踢了下,腳趾帶起一連串的水珠,都濺落在賀蘭玨的身上。
賀蘭玨絲毫未見怒意,淡然地拈起手背上的花瓣,雙手浸入水中,握住她的雙足,輕輕蹭了下。
他是劍修,常年握劍,虎口生著厚厚的繭子,一下一下的,磨著鄭雪吟有點難受。
鄭雪吟咬住唇瓣,遏止住那險些出口的嚶嚀。
進度條仍舊停滯不前,鄭雪吟一腳踹在他的心口。
賀蘭玨是半蹲的動作,人又在高仙玉那里受了兩個時辰的折磨,早已心力交瘁,根本經不住這一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還打翻銀盆里的水。
那水瞬間浸濕地上的名貴毯子,亦將他的衣擺打濕大半,空氣里浮動著濃郁的梔子花香氣,花香像是有意識似的,鉆進他的鼻腔里,刺激著他的神經。
鄭雪吟第一時間望向他頭頂的進度條,進度條閃了閃,在她屏息凝神的期待下,光芒漸弱下來。
82!
還是82!
鄭雪吟一口氣沒提上來。換作是自己的死對頭這樣糟踐自己,就算有救命之恩在,也得給他將骨灰揚了。
這人太沉得住氣了。
“真是個賤骨頭?!编嵮┮魅滩蛔∵丝?。
賀蘭玨握住衣擺,用力將水擰干凈,聞言,動作停下。
“我在罵你,你是聾了嗎?”
“我聽見了?!?
“聽見了,怎么還是這副死氣沉沉的反應?!编嵮┮骺瘫∮謵憾镜纳裆z毫不加以掩飾,“從前我貪戀你風采,將你當做皎皎明月、皚皚白雪、肅肅青蓮,敬你,慕你,愛你,只因你有一身折不斷的傲骨,滿腔不可侵犯的凜然正氣,再看看你如今這副下賤的模樣,哪里還有昔日那漱心臺上清冷仙君的影子?!?
“是我誤你,你看清了,應當早日醒悟。”
“你……”鄭雪吟讀書時最怕的是寫作文,她詞匯量少,聯想力差,更別提這種咬文嚼字的腔調,幾近掏空了她所有的知識儲備量。
她已經用能想到的最陰毒的字眼來羞辱賀蘭玨了,賀蘭玨無動于衷,喜怒不形于色的反應,叫她實在沒轍了。
她光著腳,提著裙擺,在濕透了的地毯上狠狠碾上幾腳,踩得那白皙如玉的腳底濕漉漉的,又盤腿坐回床上。
賀蘭玨彎身端起水盆,卷著毯子,收拾滿地的狼藉。
鄭雪吟敗陣了,她再次瞄了眼進度條,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進度條沒有一點動靜。
她決定暫時放過自己,也放過賀蘭玨。
“賀蘭玨,我都對你這樣了,你,不恨我嗎?”鄭雪吟躊躇半晌,還是沒忍耐住,問出了口。
她倒想聽聽,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值得他遭受這么大的折辱,都能原諒她。
就算是救命之恩,也該被作踐完了。
賀蘭玨一心求死,原主對他的救命之恩,對他而言,何嘗不是種負擔。
“你所作所為,并非本性如此。”
賀蘭玨這句話叫鄭雪吟心跳加速,差點以為賀蘭玨看出她是在刷任務了。
“是樓少微沒有教好你?!?
這一口大鍋甩的猝不及防,怕是樓少微本人來了都接不住。
“你七歲拜樓少微為師,這般年歲尚不明白為人處世的道理,怎會分辨善與惡,樓少微為人尊長,有教養之責,非但沒有引你走上正途,反帶著你墮入魔道,幸而你年歲尚小,未曾犯下滔天大罪,此時回頭,放下屠刀,為時不晚。”
好家伙,這滿口的慈悲為懷,回頭是岸,千佛寺的和尚來了,都要甘拜下風。
鄭雪吟算是琢磨出來了,說
來說去,還要歸結于賀蘭玨的初始人設。
賀蘭玨前身是東曦王朝的圣子,作為王朝唯一的繼承人,又是圣王心愛的女人所生,圣子卻不得圣王的眷寵。
賀蘭玨的母親賀蘭覓月是圣王搶回來的女人,她出身賀蘭世家,是一等一的天之驕女,身邊從不缺少愛慕者,而她愛的,是自己的表兄,姜天河。
姜天河是賀蘭玨的師尊,明心劍宗的掌教,按照明心劍宗的規矩,明心劍宗的弟子一生不得動情,這也就注定姜天河與賀蘭覓月之間有緣無分。
賀蘭覓月被圣王擄走后,失了身子,生下賀蘭玨,被封為圣后。
然而,再多的榮寵,之于籠子里的金絲雀,不過是華麗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