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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一笑,伸手撫平了鐘離翡微皺的眉頭。他想,珍惜眼前人,便是這樣了。
他所追求的人生意義,他這些年漂泊流浪的意義,也不外乎是換來這五字箴言了。
一夜匆匆過去,白晝又攜著冷光而來,被光芒照射得清清楚楚的大地,又開始演繹它的人生百態。
小販已經擺好了攤子,企業家打好領結,忙碌著又一輪工作進程,工廠開始發出新的轟鳴聲,火車蒸出新的白氣。人們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活法。
他們都活著。
大好山河,壯麗絕美,一些人忽視它,卻也總有另一些人會去欣賞。
盛身從窗戶向外望去,輕巧地將手中的一枚縫衣針折成兩截,他已把這件衣服逢好——這衣服選料精良,針腳更是細密,每一針的距離幾乎都一模一樣,仔細去看,甚至整齊得叫人覺得頭皮發麻——他將斷成兩截的縫衣針隨手扔了,拎著衣服走向屋子中央,燃了炭盆,待炭燒紅之后,他就把那件稱得上上好的衣服丟了進去。
衣服開始燃燒,火勢并不熾盛,卻有些刺眼,他揉揉額頭,轉頭看向盛修,素來含著譏諷笑意的臉上多一絲沉重,“你決定了?”
盛修很快回他,“自然。”
盛身于是沉默,他重新轉頭,目光正對著炭盆,直到看見那件衣服在火里徹底燃了個干凈,留下一盆黑灰后才再次開口:“那隨你吧,到時候別后悔就成。”
盛修很想直接駁他一句“不會后悔”,幾次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
盛身也不理他,徑自走出了沉月閣。他走到沉月閣旁的碧水閣踢醒了先是被鐘離翡劈昏、后來真地睡著了的盛養,盛養還穿著那件旗袍,茫然揉眼睛的模樣顯得十分迷糊。
盛身微嘆,又低喃一句:“也就你傻,每天迷迷糊糊的還挺開心。”
盛養這才回神,“……二哥?”又坐起身子,“呀,天亮了啊?!?
盛身又踢他一腳,“天亮了,我帶你去吃早點?!?
盛養委委屈屈,小媳婦似的捂住被踢的地方,迷迷瞪瞪跟著自家二哥下樓。
在后廚洗了把臉,兩人在會安酒樓大廳坐下,店里的伙計就上了早點,盛身心情似乎不好,勺子在粥里撥拉幾下就沒再動手,剩盛養一個人吃得酣然暢然。
他填了一嘴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二哥,我前幾天認識了一個人?!?
盛身連眼皮都不抬,直接刺他,“廢話!你認識的不是人還是鬼啊?”
盛養又開始委委屈屈,把一嘴包子咽了下去,他覺得被打擊的地方似乎又自動修復好了,于是又開口:“我覺得他特別奇特?!?
盛身慢悠悠地往嘴里送一口粥。
“他的眼睛是藍色的,而且不是洋鬼子那種藍,有一種,原來在咱們南邊那種看海的感覺,很清澈,很深邃,很……”盛養還在搜腸刮肚地找形容詞,抬頭的時候卻瞧見他們家二哥整個人臉色都變了,不禁開口,“二哥,你怎么了!”
盛身驀然起身,失神地攥住了盛養的胳膊,聲音里透出平常幾乎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急躁:“你說的那個人——他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