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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龍努力嚼著嘴里的煎餅果子點頭,跟嚴律比比劃劃。
“好多了,傷口雖然深,但咱們妖就是耐造。”老佘笑著跟嚴律說道,“他說,隋辨和肖點星都在里頭,這倆小孩兒也沒事兒,就是肖家那孩子太可憐,我剛拿了吃的過去,他也吃不下,還是隋辨陪著。”
薛清極聽到肖點星的情況,眉頭皺了皺:“肖暨和肖攬陽?”
老佘神色一暗,低聲道:“肖暨徹底沒救了,已經送走,肖攬陽雖然不像他爸那樣,但畢竟吃了不斷時間的快活丸,說句是吊著命也不為過,仙門和妖族聯手暫時壓制了他體內孽氣,但……”
他搖搖頭。
這意思很明顯,肖暨死了,而肖攬陽也很難救了。
老天對肖點星安排的這一道坎兒,到底是太無情了一些。
第97章
錢家的私人醫院平時基本不接待外客, 只針對修士開放。
此刻仙門和妖族已經在四周布置了和仟百嘉那會兒相似的障目陣和術,以避免出入的“病號”有時候是長著獸瞳獸耳這件事被普通人發現。
肖攬陽所在的特殊病房門口更是貼了幾處極兇狠的鎮煞符,并以妖的血在其上點了紅, 還未靠近病房就已經感覺得到這地方的重壓。
“是老太太和老棉想的辦法,”佘龍領著嚴律和薛清極走,小聲解釋,“類似情況的房里都以這種辦法‘圈’起來了, 一旦孽化或者有成‘蛹’的趨勢, 就算有個很有效的屏障,也能爭取時間就地斬殺。”
他經歷了昨天那一遭,外表看起來倒還是年輕, 但語氣和神態卻不自覺地沉穩許多。
以前只跟著嚴律屁股后頭出活兒, 也算經歷過生死,但這生死一旦揮刀向自己身邊親近的人, 痛感總和以前不同。
經歷過這種痛,他就從孩子被迫蛻變了。有點兒像是砍去了那層“嬰兒肥”, 活生生給雕琢劈砍成了個成熟的模樣,這種非自然成長的劈砍來的又快又效果拔群, 只是每一處都透著血色。
等嚴律和薛清極見到肖點星的時候, 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特殊病房旁邊兒有一處小休息處,肖點星就坐在角落里,身體前傾綠毛腦袋低垂, 兩個手肘撐在膝蓋上, 兩手交握,拇指死死扣在肉里。
隋辨這會兒已經完全緩過來了, 沉默地坐在肖點星身邊兒陪著,見嚴律等人過來便站起身走上前。
幾人往外走了走, 跟肖點星拉開些許距離。
嚴律暫時收回落在肖點星身上的目光,低聲問隋辨:“你怎么樣?”
“耗損過度,休息休息就能行。”隋辨道,“這話昨天年兒、老棉、老太太一堆人都挨個兒問了我一遍,我嘴皮子都回麻了。”
不等嚴律再開口,薛清極的聲音響起:“他坐這里多久了?”
嚴律側頭看一眼,薛清極臉上沒多少表情變化,目光在肖點星石塑般的身上掃過。
也就是這掃視讓嚴律抓到,發現小仙童對這些小輩兒其實還是挺上心,卻偏要端出個毫不在意的架子。
隋辨嘆氣,用極低的聲音道:“從肖攬陽拉過來開始就這樣了,肖叔沒拉過來就已經……醫修那邊兒當場就下結果了,他也沒反應,后邊兒老太太和鹿姐都過來過,和他說話他也沒反應,跟傻了似的。”
頓了頓,隋辨自言自語道:“誰遇到這事兒不傻了呢?”
他打小父母早逝,后來爺爺也沒了。
這一幫小輩兒修士里,隋辨是早早就經歷了這種命運的磋磨的人。
嚴律想到這茬,心里不怎么好受:“你擱這兒坐著陪他多久了?他一口吃的都沒吃?”
隋辨苦笑道:“別說吃東西了,喝都沒喝一口,要不是修士早受不了了。”繼而又道,“我反正暫時也沒事兒干,陪他待著也挺好,省的真想不開了……”
正說著,耳邊傳來一些動靜。
幾人轉頭一看,見原本一直
低著頭的肖點星終于挪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他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抬頭看到幾人時愣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開口道:“嚴哥,年兒。”
聲音跟劈開了的柴似的粗糙,嘴唇爆皮,兩眼布滿血絲,打小養出來的少爺相此刻早已無影無蹤。
短短一天一夜,這曾經最沒心沒肺的肖家二少爺就仿佛被塌下來的天給壓扁了。
嚴律見他這樣嚇了一跳,連薛清極也不由皺起眉。
“你,”嚴律咬著煙,因為在醫院所以也不點,那煙被他咬的上下晃了晃,“……老坐這兒也不是個事兒。”
那些什么“身體好點兒沒”“怎么樣”之類的話,嚴律是半點兒也問不出口。
就這模樣,光看一眼就知道好不好了。
肖點星分明好似已痛苦到了極點,卻偏偏兩眼干澀,沒有一滴眼淚,只點了個頭,反問道:“我聽說大胡他……”
在仟百嘉時場面混亂,肖點星并沒有進入仟百嘉內部,而是一直在外邊兒支撐劍陣。
胡旭杰的死訊應該是后續其他人說起時聽到的,盡管當時肖點星已經沒了多少反應,這話卻依舊記得。
提起胡旭杰,佘龍的情緒又落了下去,嚴律之前剛按下的隱痛此刻又有發作的趨勢。
但事實并不能改變,妖皇對此一向清楚,只點頭道:“他服用了很久快活丸,在仟百嘉內因凈地催化而幾近成‘蛹’,但也算死在了出活兒的路上。”
他說的直白簡潔,并不回避死亡。
肖點星的身體抖了抖,聲音沙啞道:“在仙圣山那會兒,他抱怨我把他原身當馬騎,說有損妖族臉面。我說大不了等回去了,他帶著他女朋友去我家的溫泉酒店玩兒幾天,或者去旅游,我請客……這還沒兌現呢,他走的倒是挺急。”
他聲音平靜的近乎麻木,聽得人心里難受。
“還有這茬?”嚴律笑了笑,咽下喉頭苦澀,“但死這種事兒是這樣的,誰走的都很急,萬物生靈,都是一樣,能見一面兒有時候已經很難得了,你明白嗎?”
肖點星忽然道:“嚴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