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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青禾站在門口處,抬眼掃了一圈,偌大的豪華包間里頭,長沙發上坐了一排男男女女。
商紹城已經走到包間中間的位置,感覺到身后還有亮光,他轉頭一看,果然,岑青禾還站在門口那里,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他朝她偏了下下巴,示意她進來。
岑青禾沒想到他說的找個地方說話,會是這里。滿屋子都是她不認識的人,看見商紹城帶了個女人進來,馬上所有人就都朝岑青禾看來。
一個跟商紹城年紀相仿的年輕男人,第一個揚聲道:“誰啊這是?”
商紹城說:“玩兒你們的。”
包間很大,中間有一面珠簾的屏風,將房間分割成兩部分。商紹城帶著岑青禾來到珠簾屏風的另一邊,沒想到這頭的沙發上,一對男女正熱情的摟抱在一起,兩人激烈的互吻,毫不在意這里是公共場所。
岑青禾一看,頓時渾身上下的血液,掙扎著往頭頂上面涌。她別開視線,尷尬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擺。
商紹城則是眼皮都沒挑一下,他邁步走過去,抬腳踢了下男人的腳。男人停下來,側頭抬眼看向商紹城,“干嘛?”
商紹城頭往隔壁一偏,低聲回道:“上那邊兒去。”
男人剛想問為什么,結果余光瞥見不遠處的岑青禾,他眼前一亮,隨即笑道:“呦,這美女誰啊?”
商紹城往沙發處一坐,面色淡淡的回道:“別磨嘰,上那頭去,我倆有事兒要聊。”
男人嬉皮笑臉的樂著,拉著身邊的女人站起身,在經過岑青禾身邊的時候,笑著說:“美女在哪兒高就啊?怎么跟紹城認識的?”
也虧得包間光線昏暗,所以岑青禾的大紅臉,別人看不到。
她正要回答的時候,商紹城說:“甭搭理他,過來坐。”
岑青禾走到環形沙發旁邊,坐在商紹城斜對面的位置。
大理石的茶幾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瓶子。商紹城順手拿起一個女人身體形狀的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暗紅色的液體,又抬眼問她:“喝嗎?”
岑青禾搖搖頭,身后傳來一眾男女的笑鬧聲,她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坐著的姿勢,也別太僵硬。
商紹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之后,這才靠坐在沙發上,慵懶著聲音道:“說吧,誰欺負你了?”
岑青禾以為商紹城已經忘了這件事兒,沒想到他又提起來,心底詫異的同時,她嘴上也本能的做了個欲言又止的動作。頓了兩秒,這才出聲回道:“謝謝商總監,真沒人欺負我,我剛才是喝了點兒酒,有些想家,所以才哭了。”
商紹城高大的身體倚靠在真皮沙發背處,望著岑青禾,他俊美的面孔隱匿在昏暗光線之下,并看不清楚具體的神情,岑青禾只聽得他好聽的聲音傳來,“才上班第一天就想家,這么戀家,干嘛來夜城?”
很多話,都是說者無心,可是聽者卻有意。
岑青禾混沌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樣不堪入目的一幅畫面。只要想想,她都覺著惡心……
喝多了的渙散目光,隨意的落在某個酒瓶上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岑青禾輕聲回道:“不想在家里待了。”
商紹城問:“為什么?”
岑青禾心底揪痛著,分不清是痛更多一點兒,還是惡心更多一點兒。她原本想回答他,不想說,可僅有的理智告訴她,面前的人,是營銷總監,算得上她在售樓部的頂頭大boss,她說話得注意點兒分寸。
強壓著心底的翻騰,岑青禾修飾了一下自己的詞匯,也隱藏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出聲回答:“我覺得夜城很好,發展空間也大,想來大城市打拼一下。”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說的岑青禾自己都在心里嘲笑。
當然了,她沒看到商紹城眼底一閃而逝的嘲諷和淡淡不屑,手中輕輕晃動著透明的水晶杯,他輕聲說著:“夜城是大,可每年也有數百萬像你這樣的人,抱著你這樣的心態涌入夜城,他們都覺得發展空間大的地方,就一定會有自己的立足之地。這里這么好,總能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可你知道,夜城中最好的是什么嗎?”
岑青禾聽著商紹城的話,并不確定他接下來要說什么,所以機械的搖了下頭。
他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自問自答:“是那些騙子口中,為了吸引像你這樣‘懷揣夢想’的人,所拼命構建的虛假美好。公司招聘打出的標語,只要職員肯努力,你們將來可能會在夜城有一個屬于這里的戶口;房地產商最新一期的售房廣告,只要買了他們的房子,你不僅可以在夜城有一個家,你甚至轉手之后就能成為百萬,千萬,甚至是億萬富翁。如今你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你來了個房地產公司工作,你覺得你是買得起這兒的房子,還是要的起這兒的戶口?上班第一天就被上司和同事欺負,只能自己躲到洗手間去抹眼淚,現在,你還覺得夜城很美好嗎?“
商紹城的話就像是盤旋在岑青禾頭頂的符咒,他越說越多,那些符咒便越勒越緊。當他回問她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岑青禾的委屈情緒瞬間涌上來,加之酒精的麻痹作用,她蹙著眉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其實我想要的并不多,我不是非得在夜城有套房子,有這兒的戶口,我只希望能靠自己的本事混一口飯吃,可……主管就知道占人便宜,同事里面也全都是勾心斗角的,真的特別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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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全是套路,沒有真心
如果讓她選擇的話,她不會來夜城,她也不是個多有雄心壯志的人。只是那個家,她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商紹城聽著岑青禾的話,他出聲問:“那你就是想要個有錢的男朋友了?”
岑青禾腦子反應不似以往那么快,輕眨著眼睛,她看著商紹城,幾秒之后才說:“我自己能掙錢,為什么非要找個有錢的男朋友?”
商紹城淡笑著回道:“女人的夢想,不都是靠男人養著的嗎?”
岑青禾聞言,有些發愣的沉默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唇角漸漸勾起一抹無奈又傷感的笑容來。
“是啊,以前是想靠人養著,不過我有個朋友說得對。這年頭,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才最好。”
商紹城說:“聽你這話,男朋友劈腿了?”
岑青禾垂下頭,輕輕搖了搖,不想聊這個話題。
商紹城見狀,也不八卦她的私生活問題,只是就她目前的困擾說道:“你說上司愛占人便宜,同事里又都是些勾心斗角的,可你有沒有換個角度,或者站在別人的立場上去想?”
“占人便宜,是因為他有占人便宜的資本和能力,他是你上級,你得聽他的,你可以選擇跟他撕破臉,這樣你就不用受委屈,不過九成的可能,你得換一份新的工作了。而且你不能保證,你新東家的上司一定是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人未必不會刁難女人,萬一她是個同性戀呢?到時候你還得克服性別上的障礙。”
“同事之間的勾心斗角就更不必小題大做,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從小到大,一個人所受的教育和生活環境,決定了這個人會用什么樣的方式和手段去達到什么樣的目的。你自己不喜歡明爭暗斗,這是你的問題,你有什么理由去剝奪別人爭取利益的權利?”
商紹城的這番話,簡直讓岑青禾大跌眼鏡,她甚至有片刻的酒醒沖動。當然,不是覺得他的話有多對,只是驚詫他的‘三觀’。
定睛看著他隱匿在光線背后的俊美面孔,岑青禾滿臉不確定的表情,出聲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做的是對的?”
商紹城靠在柔軟的寬大沙發中,動作隨意而慵懶,聲音也是淡淡的,“我沒有說他們做得對,只能說選擇善良和公平,這是一個有道德的人,對自己的要求和約束。可誰又能時刻用道德當做日常行為做事的準則呢?你做不到,別人同樣做不到。如果你的上司和同事真的錯到犯法的地步,那你大可以去警察局告他們,何必躲起來一個人哭?因為你心里清楚,這種程度的‘潛規則’,是職場中普遍存在,甚至是必有的一種現象。你之所以委屈,歸根到底,是因為你沒本事反抗,只能選擇忍耐,而不是他們做錯了多么離譜的事情。”
岑青禾一直以為,這么有理有據又讓人難以辯駁的話,只能出現在辯論賽或是法學系的人口中。可商紹城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坦然到讓她覺得這事兒本該如此。
一時間,岑青禾自己都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難不成是她自己太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