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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覺得他在打瞌睡嗎?
——老大,咱答不上來。
——什么?唉,好吧,把他的牢房指給我看。
——兩分鐘前我就指過了。地牢里似乎根本沒有別人。
——地牢?這么說好像不太合適吧。
——你結束了自己出來。
——你不一路陪著我?
——不喜歡黑暗。
我的腳步聲在回蕩,我唯一的念頭就是真希望我能看見自己。不是開玩笑。他們太他媽喜歡狗逼賤貨格里塞爾達·布蘭科的風格了。一個邪惡的點子,在牙買加發揚光大。不得不夸獎一句那個銷聲匿跡的臭婊子,撇去別的功勞不提,她至少留給我們一個了不起的發明。事情是這樣的。老爹喬西正在數日子,等待被引渡到美國接受審判,罪名有謀殺、勒索、妨礙司法、販毒,等等等等;現在說了算的是他兒子本吉·威爾斯,小伙子已經長大了(但比他老爸更胖、更黑、更一臉厭倦),以唐的身份統治哥本哈根城。更像是攝政王或代理人之類的角色。于是本吉組織起了羅爸爸紀念杯年度板球大賽。總而言之,也就是在西金斯敦東頭的國王街召開會議。西金斯敦的唐去東邊已經夠讓人頭疼了,他孤身一人騎著摩托車出發則是雪上加霜。他來到路口,眼望前方,腦子里想自己的事情,而另一輛摩托車在他旁邊停下。等他扭頭去看是誰的時候,兩個黑衣人已經開火,把他的心臟打得從胸口飛了出去。
有意思吧?本吉的問題是什么呢?他老爸是喬西·他媽的威爾斯,他從小到大都看人開槍,他周游世界——好吧,美國——去高級學校,一輩子沒有哪一天是餓著肚子上床睡覺的。你還不明白嗎?一個他媽的槍手,卻過慣了好日子。他和中央公園西路爹媽公寓里隨便走出來的一個小毛孩沒有任何區別。他父親至少讓這個國家三次陷入僵局,此刻待在監獄里總算要從天上跌回地下了,咱們的金童干了什么?他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出門了?他到底在想什么,覺得其他的槍手都在教堂里?一次格里塞爾達風格的暗殺不可能來自狗屎運。他的死不僅是個陷阱,而且安排得異常妥當,甚至詳細到了具體的十字路口。那些年輕人,他們根本不動腦子。我他媽老了。我曾經覺得“老”就是你彎下腰再站起來的時候會啊地痛呼一聲。現在我覺得“老”是遇見敵人卻覺得我老得沒法戰斗了,以前的戰斗留給你的只有懷舊情緒,而懷舊情緒只能用來下酒,而不是拿來開槍殺人。
頭部和胸部的射入傷,頭部、頸部、肩膀和后背的射出傷。上周我和那天早晨主持急診室的洛佩斯醫生談過。他媽的血逼,他說,我這輩子都沒這么害怕過。不是對個人安危的簡單恐懼,而是害怕末日會降臨在急診室。本吉·威爾斯被送到醫院的時候,他基本上已經死透了,醫生能做的只是宣布死亡。但護送本吉而來的是三千名氣勢洶洶的暴徒,圍得急診室里里外外水泄不通。醫生能做的只有記錄死亡時間,但三千個人圍著你,指望你化身耶穌,因為醫生就該為唐這么做,這時候你將體驗到最荒誕的一場戲,可惜這場戲不叫歌舞伎。洛佩斯醫生向我一五一十講述這些。他們必須把本吉轉移到病床上,雖說這已經是在浪費空間了,但當時人群在高喊“救活本吉”,聲音響得一英里外的山谷里都能聽見。他們首先嘗試打通氣管,急救的第一步永遠是這個,目的是控制住災難性的大出血。可是本吉被送進醫院的時候,他的肺里已經
只有血液了。外面的人群越喊越響,醫生不得不在一具尸體身上演他媽的戲。你想象一下該怎么讓血液已經停止循環的尸體恢復血液循環。沒有脈搏,沒有血壓,沒有任何程度的意識。不是說他暫時失去意識了,而是他已經他媽的玩完了。我問醫生打算什么時候告訴群眾他已經死了,他說,不騙你,老大,從我們開始搶救他的那一刻起,我也在期待奇跡。外面的人群推搡得太兇,擠破了兩扇玻璃窗。
做心臟電除顫是最可怕的。他們每電擊本吉一下,尸體就抽搐一下,整個人群也隨之跳動一下,連外面根本看不見里面的人也一樣。電除顫,尸體抽搐,人群跳動。電除顫,尸體抽搐,人群跳動。電除顫,尸體抽搐,人群跳動。過了一個小時,洛佩斯醫生終于宣布了一小時前尸體被推進來時就該宣布的事實。然后,哇啊!醫生沒救活他的消息在人群中流傳。本吉·威爾斯死了。他們首先踹倒急診室的大門。三千個男人、女人和孩子,大多數帶著槍,剩下的都是能空手裂虎豹的那種角色。我們操你媽的大血逼。我們要宰了你媽所有人,我們要屠平整個血逼的醫院。五十個醫生護士換本吉一條命。幾個男人抓住一個護士扇她耳光。洛佩斯醫生說他撲上去阻止,但兩個男人抓住他,用槍托砸他腦袋。他們掀翻接診臺,可憐的保安做了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逃跑。醫生不知道具體是怎么發生的,但很快就有新一波浪潮席卷了人群,他們高喊殺死本吉的不是醫生,而是民族黨。
星期天夜里,他們襲擊了八條巷的六號巷。他們見到男人就開槍,碰到女人就強奸,焚毀三分之一房屋,打死了幾個孩子表達決心。兩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