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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阿芍調皮地再次把話題引向梨花。湊近他說:“你是因為餅是梨花姐姐做的,所以你就吃的快要噎著了,對不對?”阿芍一直就討厭明火,她不愿意明火稀罕梨花,她眼看著明火手又抖著,她直接說:“我覺得吧,你家里日子必定很好的,你哪能沒吃過南瓜呢?”
明火眼中凌厲,吃了她的心都有,無奈不能發作,手抖著還需要極力掩飾著,又主動喝了裴英韶手邊的茶。
他知道他當初用鐵鍬刨了阿芍養母的玄珠,這不是他刻意的,他本也就是捉妖,哪里會想到那么多,況且他們的派系規矩森嚴,不容怠忽。
梨花這時候在烹煮間烙餅,一直看著鍋臺和灶頭底下,添柴的時候干脆也坐在藤編的凳上發呆,這烹煮間兩個窗戶很通風也很采光。煙囪壁一直通向高處,底下做成了鐵皮的烤爐,偶爾師徒兩人會烤些果干,甚至在昔日每個寒冬的日子里,這烹煮間小側門里的居室內,她躺著就能聞到烤熟的白薯很香的氣味。
她還裹著毯子出來的時候,師父會親手剝好了皮說:“梨花,這是你的,吃完去寫字,抄寫經書,認字去啊,乖!”
幼年的梨花總覺得,她的師父根本也沒多像個師父,他分明也二十歲不到嘛。她便噘嘴:“我不去,我就要吃,吃夠了睡覺,睡覺完了就再起來吃?!?
盛無心先是正襟危坐:“吃東西要注意清潔,嘴角衣襟都不要沾染白薯渣子!”等她吃完了,嘴角還沾著甜絲絲的白薯,他為她擦去了又
叮嚀:“該去認字,讀寫背。”
當時的梨花清楚記得她搖頭,還后退,無心只好耐心地重復那些教導她的話,說了至少三遍。
梨花還是不愿意挪動腳步,無心只好找了個燒火的柴枝,舉起來,高高的就要落下去。
“師父,我去,我這就去??!”梨花退后兩步,眼睛最后瞟一眼盛無心,他抿著唇已慢慢放下了枝條,于是梨花站住了腳步:“不是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嘛!”
“你,這是這是什么話!”無心真的是氣急了,丟掉柴枝,狠狠瞪了她兩眼,關上門。
好一會兒才從廂房里出來,一個鹿皮包著的長形物在她面前打開來,兩條修長劍鋒抽出來。
梨花瞬間嚇的突突突突,兩腿發抖,這時候她五歲,準備要哭,但覺得盛無心沒有要懲罰她的意思就止住了哭。
“我知道你貪玩,那這雙劍本來是被人寄存在我這里的,現在,暫時借給你學。”
“不是我的???”梨花心虛無畏地問。
“也不是我的,就是閑著,先讓你用,完了必須歸還給我。”
盛無心說著就施行半月試煉計劃,扎馬步練體能,結合初步劍法的熟練程度練習了三年。
每一個清晨卯時三刻,無心都是喊著梨花起床,到無人的山頂練習劍法,再開始練習玄門三術,氣靈幻等等。
每逢梨花堅持不下來,無心就會在她面前鼓勵她:“梨花,加油!將來你可是在成長中扶助蒼生的一份子,你的能力決定了你能做多少,還有你,也要為你自個的將來努力?!?
梨花放下劍:“我的將來,我的將來就是嫁給師父你,我沒別的想法!”
無心徹底怒了,一揮手督促她:“你給我好好地練習,我是你師父,為師也為父,在你未成人之前,你不許不叫師父!”
梨花記得,那年自從她說了這個很冒失的想法之后,師父就封上烹煮間通往她房間的門,還讓她到另外一間屋子去單獨沐浴,必須學會,沒有人幫助她。
好在,生活技能都難不倒她,七歲砍柴生火,九歲做飯烙餅,十二歲耕田鋤地摘豆莢割麥子,捆稻子。
盛無心看著她這么粗糙地被曬黑,還有了凍瘡,趕緊給制作羊油護手,還弄了蜂蜜面粉敷臉。
他沒再和她過于親密,吃住起居都分開了一定的距離,保持著形式上的父女模式,師徒距離。
但這回兒,說歸說,想歸想,梨花還是整理完烹煮間,自個吃飽了餅子過去廂房那里了。
看著那三人也很自覺,裴英韶的房門已經緊閉,阿芍在頂頭那間閂門入睡,梨花只好回來她的屋子。
她這間屋子是屬于大三間的內左進,外面看是一大間,里面其實分了左右中前后,靠近烹煮間的右邊還夾帶了一間小小的浴室,那是盛無心獨自使用的。
現在,和昔日他外出一樣,他的內居室上了鎖,他的外間還掛了一把瑤琴,軟塌,火爐,絨棉織布的毯子是七彩棉線繡的,地上鋪就的樓蘭國羊毛織錦燈紋方毯。墻上一副山水樓閣墨繪,也不知道是哪個高人的佳作,梨花反正從小就見過的。
她也閂門到她的屋子里睡下了,今夜,一個成年禮,讓她縈繞心頭的記憶再度浮現,未來,她的日子會有什么變化,她非常期待呢。
首先,今天來的客人中,裴英韶就是很懂得人心的朋友,果然天神轉世人間貴族的教養不是虛的。
他不會像阿芍那樣咋咋呼呼地喊著:“你的成年禮好好喔!”
想著想著就靠著床頭擁著被子,慢慢入睡了,睡夢中那個糖人又出現在她面前,這次是眉眼清楚了,一位俊朗儒雅到脫俗的三十幾歲的男子,那眼睛是能讓世間女子看一眼就淪陷的成熟男人的雙眼,衣裳被風吹起來帶動微卷的鬢發。
梨花忽然地在夢中出現這樣一個人,總是覺得失去了安全感,很想找盛無心,但他不在。
她只好頂著月亮光,裹著大襖,帶著一些生火的用具背在背后的竹簍里,出來寺院門往山里走。
來到山坎下的擋風處,用農具挖了淺坑生火,加上胡麻殼子維持火焰,再蓋上石板壓住火苗。圍坐在旁,想著夢境,不敢入睡,成人禮就該放肆地清醒著吧。
“梨花!梨花!”寂靜的山野中,忽然有人喊她,還是個男的。
第66章 梨花無心【4】
這會兒都子夜了,誰會在山頂這土坎下來等著她?
梨花背簍里帶來的柴火,燒的身旁暖暖的,懶得起身就窩在皮襖鋪就的睡墊上,一手搭在背簍上,這側坐著睡的姿勢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
期初以為是幻覺的的她沒在意,現在那腳踩在殘雪地上的嘎吱聲逼近了,跟著是明火的呼喚聲:“梨花!你怎么在這兒?”
梨花好好地睡眠被吵醒了,怨懟起來:“你大半夜的在這里,我還要問你呢!”睜開眼睛,辨識過眸光,確定這是明火不是妖怪作祟。她丟出一截木柴:“給你們廂房你就去睡呀,跑出來是要等妖怪嗎?”
明火原本驚喜的臉上僵住了:“你,就不能說好聽些嗎?”他剛從一棵松樹上下來,在樹上雖然有樹枝擋風,但也冷的夠嗆到無法入睡,當他看到遠處這里的火光,他就趕來,再一看好像是梨花。他也硬著頭皮實話說:“你不知道裴英韶睡覺會打鼾,我受不了就出來了,出來這里還不是沒地方只好上樹?!?
關于這個屬于私人的話題,梨花皺眉垂頭,表示不愛聽,但因為她剛才這么一句嗆人的話。她決定分給明火一個毯子,那是她裹在身上的。
現在,她將皮襖翻過來,將她輕盈如柳的肢體裹進去,半靠著土坎入睡。
她睡覺就不愛說話,閉上眼睛就等于告知對方,她要睡了,夜安。
但明火裹著這棉絨織的毯子,在這里還是不夠暖,很想掀開著蓋著火的石板,猶豫了一會兒不敢自作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