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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從她口中聽到這個地名,風珉不由得略站直了身體。
陳松意用十分熟悉軍備狀況的語氣道:“對。我朝在重要州縣常設守備軍,距離云山縣最近的大州就是定州,光是定州一城就囤著上萬兵馬。”
尋常州縣的守備軍一般沒有訓練作戰任務,只肩負修路建橋、運糧墾荒、筑城、制造兵器、護衛迎送官員、馬遞鋪(快馬送文件)等,但是定州不同。
風珉聽得眼中再次閃過意外之色。
哪個京中閨秀會如此了解這些?就算出自將門,也不能熟悉至此。
他瞇起了眼睛,在印象中翻找著定州的都指揮使是誰。
然后,他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個頜生長須、身材魁梧的男子。
樊騫,前任禁軍將領,隸屬忠勇侯麾下,后因升遷而被派往定州,成為了定州馬步軍都指揮使,掌握定州城內馬軍跟步軍,是當之無愧的定州軍一把手。
跟許多因為年老、受傷或犯錯而被從禁軍中貶去地方守備軍的將領不一樣,樊騫是因為資歷到了,禁軍中又一時騰不出升遷的位置,所以才自請外放。
他是一個很有抱負也很有能力的將領,在去了定州以后重新制定了軍中的規則,不僅會操練手下的兵力,強抓他們的武藝,還著重培養麾下將領的軍事素養。
在寫給忠勇侯的書信中,樊騫就曾經提及他的目標——
“如今邊關有厲王殿下坐鎮,不需要我們,但我要將我手下這支軍隊訓練得足夠精銳,讓我麾下的將領足夠優秀,一旦邊關需要守備軍馳援,大齊第一個想起的就是我們定州軍。”
“……從云山縣到定州,哪怕騎你的踏雪過去也要跑兩天一夜,但是現在過去只需要跑一天一夜。”陳松意的聲音打斷了風珉的回憶。
她所說的“踏雪”是風珉的愛駒,就是那匹神俊的黑馬。
風珉回過神來看向她,見她看著自己道,“樊將軍此時正帶著兩千騎兵精銳出城訓練,你跟他相遇大概會是在定州城西北方向,離定州一天左右路程的地方。”
過于精確的時間、方位,過于鬼神莫測的把控能力。
在少女平靜的注視下,風珉再次生出了那種雞皮疙瘩冒起的感覺——她是怎么算到這些的?
陳松意卻沒有覺得這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她的推演能顯得這么高深莫測,全是占了前瞻性跟信息差的便宜,若是風珉也重生回來,定能做得比自己更好。
樊騫訓練的定州守備軍是一支勁旅,這次帶出來的兩千兵馬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樊騫對他們表現出來的整體戰力算是滿意,但最煩惱的就是沒有上戰場的機會。
沒有見過血的刀,永遠不能被稱為真正的殺人刀。
發揮不出軍功制的刺激性,也不能讓這一整支定州軍進一步提升。
地圖上,定州城跟云山縣之間分明就只隔著幾寸,快馬馳騁兩天半就到。
可他們那邊就少有匪患,兩地的武力相差甚遠,平靜度也相差甚遠。
這造成了袁明這邊受匪患侵擾,卻無力平定。
樊騫那邊想要找機會試刀,卻苦于周邊沒有對手。
這也是馬元清對分寸的拿捏。
他暗中養匪,卻約束著他們,絕對不會舞到定州守備軍面前去。
而風珉思考了片刻,已經想清楚了,自己前往定州這事確實可行。
一是定州軍正需要這樣一個機會,二是他們的都指揮使作為他爹的舊部,可以說是從小看著他長大,自己出面,他總會賣忠勇侯府一個面子。
正在他想接受這個提議的時候,陳松意又道:“你親自前去,樊將軍有七成的可能會答應。”
“七成?”這個數字其實已經不低了,但風珉還是下意識地反問,“還有三成呢?”
“還有三成——”陳松意說,“就要看三少你了。”
“看我什么?”
“看你見了樊將軍以后到底要怎么勸說他調動兵馬來云山縣,是直接說出付大人遇刺的真相和背后的黑手,還是不說,都由你決定。”
陳松意沒有給他決定一切。
云山縣匪患嚴重,付大人在赴任途中遇襲,樊騫調動定州軍前來剿匪,絕對師出有名。
但是,這背后的人是馬元清。
要不要淌這趟渾水,別說是樊騫,就算是有忠勇侯府在背后撐腰的風珉也要三思。
馬元清是掌過兵,在邊疆打過勝仗、平定過動亂的人。
“馬大將軍”不是一個虛銜,在如今的武將陣營中,也有很多得過他恩惠的人。
而且朝中閹黨勢力盤根錯節,掌控實權的宦官也不止他一個。
平日里他們會為了利益而斗得你死我活,可一旦有人將矛頭直指閹黨,他們就會一致對外。
這次就算有風珉出面找來定州守備軍,也不可能給馬元清造成太大的損失,頂多是斷了他這根伸向京畿之外的觸手。
“此人乃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被他盯上報復的后果并不輕。
“這件事跟幫我逃出京城不同,三少一定要想清楚。”
“對于我來說,付大人是貴人,但對你來說卻不是——起碼現在不是。
“可有你出手,他就能破局剿匪、反擊閹黨,袁明能夠得到政績,云山縣的百姓能夠得到安寧,中原腹地的匪患能夠清除。”
“但你能從其中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