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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系在岸邊,依然隨著水流飄飄蕩蕩,微微起伏。
陳松意想起身,卻感覺渾身都像碎了一樣的痛,而且腿腳還使不上力氣。
她勉強支撐起上身,就看到船頭一只怪鳥轉頭,朝自己看了過來。
水面倒映的夕陽碎金中,一人一鳥四目相交。
這只怪鳥的嘴很長,有著銳鉤,下喉還有囊,爪子上生著蹼。
它嘴里叼著一條大魚,在陳松意的注視下仰著脖子,三下兩下就將整條魚吞了進去。
就在陳松意詫異的時候,漁船微微地搖晃起來,有個漁家娘子彎著腰,端著藥走了進來。
見她醒著,這個容貌秀麗的漁家娘子便笑道:“妹子醒了?太好了,你哥哥他很擔心你。”
哥哥?
陳松意不明所以,卻不動聲色,只是輕聲問道:“這里是……”
她在州城里的記憶,只持續到小師叔帶著她躲進了人群,把夏侯岐的人頭掛在了高處,然后又去拿回了她藏在巷子里的包裹,就把她背了起來,用輕功在夜下拔足狂奔。
趴在小師叔的背上,她總算知道為何那天在碼頭他給那個漁家少女的父親治了病,能夠這樣快就在后半夜趕到陳家村。
然后,她就在小師叔背上失去了意識。
等到再醒來,就已經是現在了。
這位漁家娘子夫家姓李,認識的人都叫她莞娘,她向著陳松意解釋了一番為什么她會在船上。
原來,昨夜小師叔帶著她從州城逃出來以后,一路狂奔,不計真氣,用半晚上時間就跑到了三百多里以外的地方,終于停下來,想找戶漁家借宿。
這里是個小漁村,漁家大都生活在船上,還會用魚鷹來捕魚。
所以,陳松意醒來才會在小船上,船頭站著的那只怪鳥正是李家郎君馴養的魚鷹。
至于李家娘子口中自己的哥哥,就是游天了。
經此一役,小師叔知道了隱藏身份的好處,來的時候換下了道袍,穿上了陳松意包裹里陳寄羽的舊衣。
在他對李家夫婦所講述的故事里,他跟陳松意是一對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兄妹。
他是藥郎,主要在深山里采藥,作為妹妹,她就在家里種種菜養養雞。
前些日子他入山采藥,結果妹妹見他深夜未歸,于是提著燈籠去山里找他。
在路上,她不小心摔下了山,被突出的石頭撞傷了腰,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全身只剩腰部以上還能動彈。
他背著妹妹一路走,想要去漕幫總舵。
用化名游大的他的話來說,就是據說那里有神醫,說不定能看好他的妹妹。
“……”
陳松意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不用說,像她現在這樣動都動不了,肯定是小師叔的杰作。
至于沒有感覺,那是不可能的,哪怕不能動彈,也不影響她感受痛苦——
大概也就比金針刺激,強開三門的時候輕一些。
不過這疼痛中很清楚的一點就是,她阻塞的經脈沖開了,丹田里的氣流也更茁壯了。
只是一場廝殺,就抵得上數月之功。
這原本應該令她高興。
但陳松意想到紅袖招里的慘狀,她就半點欣喜也提不起來。
她沉默著,伸手去端藥碗,結果剛端起碗,手就抖個不停。
“我來。”李家娘子見狀忙扶著她,把藥喂她喝了。
果不其然,這藥汁也很苦。
小師叔教訓她的心實在是昭然若揭。
陳松意被苦得皺了皺臉,卻沉默地把藥喝完了。
她感到丹田升起一股暖流,沖淡了盤踞在身體里的疼痛,然后才問:“我昏睡了多久?”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昏睡太久的。
現在外面是黃昏,她在半路上失去意識,昏睡的時間大概就是半日。
“你昏睡了半日。”李家娘子果然道。
游天背著她來到小漁村,遇見他們,正是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本來那個時間,想要在漁村里找地方落腳并不容易。
不過他們運氣好,遇上李家的小孩兒半夜發燒。
做父母的守了她一夜,用了所有辦法都退不下去,而且越燒越厲害。
怕把孩子燒壞了,李家夫婦才天一亮就抱著孩子,打算趕去鎮上找大夫。
背著妹妹來的“游大”恰好能辨識草藥,還懂得一些“粗淺”的醫術跟土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