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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來自江南的騎士,馬元清濃黑的眉毛微微一挑:“桓大人的急奏?起來,隨我進去。”
“是!”
那原本半跪在地上的騎士立刻起了身,皇宮門口的守衛也省了手續,即刻放行。
帶著急奏的騎士就這樣跟在馬元清身后進了皇宮。
不多時,御書房里就傳來了景帝震怒的聲音——
“亂黨賊子,殺我要員!他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漕幫明明是受先帝恩澤才特許建立,在運河上諸多特權,結果卻養出了這么多的禍患!
只是一夜,他們就連殺州府要員數人,州府軍士無數!
“啪
”的一聲,那份來自江南的急奏摔在了地上。
景帝猶嫌不解氣,又把桌上的筆洗、鎮紙全都掃到了地上去。
御書房內外,服侍的人跪了一地,在天子之怒下瑟瑟發抖。
唯有馬元清低頭看著面前攤開的奏折,上面寫著桓瑾已經親自接手州府,捉拿剩余的亂黨,眼下只有少數幾人還逃離在外。
馬元清臉上的表情一片平靜,幾只螞蟻竟然就差點壞了他們在江南的局面,確實可恨。
不過既然已經壓下去了,知情人也死得差不多了,那就沒什么要緊的。
——是非黑白,從來是由勝者定論。
早在這份奏折被送來之前,馬元清就收到了桓瑾傳來的消息,否則也不會有貴妃生辰那場戲碼。
將危機變作契機,從來是桓瑾的拿手好戲。
不光推動了他的起復,還可以借著帝王下令整頓徹查,把整個漕幫徹底掌握在他們手中。
馬元清想著,伸手撿起了地上的奏折,然后將它送回了帝王面前。
他沉穩抱拳,向盛怒的景帝行了一禮:“陛下勿怒,臣愿為陛下分憂。”
……
紅霞倒映在水面上。
霞光隨著水波輕輕地晃蕩了一下,隨后被幾件衣物擊破。
霎時間,水面上的天光云影就亂了,蹲在水邊的幾個姑娘漂去了衣服上留下的皂角,將衣服擰干,放回籃子里。
她們說說笑笑,臉上帶著無憂無慮的表情。
在她們當中,一個容顏清麗、做著婦人打扮的年輕姑娘顯得格外沉默。
她只是機械地浣洗著手中的衣物,仿佛完全沒有被同伴的快樂所感染。
水面上倒映的霞光落在她眼中,也如同紅袖招的火光跟血色。
她現在的名字叫余娘,原本的過往已經埋葬了。
那天顏清把她從房間里放出來,讓她跟那群被抓來的少女一起由暗道離開。
顏清讓她如果愿意,就留下來做個證人,如果不愿意,就隱姓埋名去別的地方生活。
余娘選擇了后者。
顏清放的那把火,將紅袖招的罪惡通通燒去了。
那一夜,整個州府都在動蕩。
那些被救出來的少女都隨著三義幫的余部散落到了州府的人家當中,可是她沒有留下。
因為她知道,州府的亂只是一時,等到后面的人一來,這里就會重新落入他們的掌控中,那些藏起來的人也會被抓回去。
三義幫這些人都已經是殘部了,竟然還不趕緊帶著全家避走。
她沒有等,而是直接趁著夜色離開,往野外跑。
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只敢在天亮的時候稍微休息一下就繼續走。
憑借雙腿,她逃出了很遠,直到在路上遇到了一對趕著牛車的祖孫。
他們恰好在往她所選的方向走。
大概是看她狼狽,怕她是在路上遭了劫,那老人家停下了車,邀她同行。
余娘謹慎地觀察了很久。
看對方是老人,還帶著個小孩,確定如果他對自己起了歹心,自己還能夠反殺,她這才上了車。
一路上,她都沒有怎么說話。
她不打算再回自己的家了,從被劫掠走到被送去紅袖招,她的一切都已經完全被毀了。
——如果回到朝夕相處的家人身邊,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他們面前掩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