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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晉雙目微斂,不動聲色打量著她。見她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明眸善睞,顏若朝華,眼里透著一股沉靜之色,竟是毫無懼意。他視線微移,看向她不知何時攥緊了的拳頭。他輕哂,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她的臉上。
鵝蛋臉杏仁眼,娟秀清麗,頗有書卷氣。仔細瞧的話,從她那似乎刻意掩飾過的眉目間,隱隱能看出幾分沈氏的影子。他不輕不重哼了一聲,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沈氏是他的第二個繼母,在嫁進長寧侯府之前,確實曾嫁與睢陽韓方為妻,并生有一女。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沈氏的那個女兒今年正是十四歲。而關于沈氏過去曾有子嗣一事,京城中并無多少人知曉。
韓嘉宜心中惴惴,她苦了臉,一雙剪水秋瞳淚光盈盈:“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若不信,把我母親請來一問便知。我四歲的時候……”
陸晉長眉一挑,眼角余光掠過前堂或站或坐一個個向這邊張望的諸人,知道他們都在豎著耳朵聽。他眸色轉冷,伸手制止她說下去:“我沒有興致在這聽你講故事……”
“不想在這兒?那咱們就借一步說話?”見他抬腳欲走,韓嘉宜即刻接道。她眨了眨眼,一雙靈動水眸直直地看著他,到底是沒能膽大到把那句可以拉近關系的“兄長”給叫出來。
怔了一瞬,陸晉唇角微揚,牽起意味不明的笑:這小姑娘生的柔柔弱弱,膽子可不算小。他輕輕唔了一聲:“也好?!?
高亮輕哼,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姑娘,請吧。”
眼看著“韓老弟”要被帶走,鄭三哥急道:“韓老,韓姑娘!”
韓嘉宜輕嘆一聲,從袖袋中取了碎銀出來,拋給站在一旁的鄭三哥,神情懇切:“鄭三哥,這一路辛苦你了,我如今人已到了京城,也跟……”她說著飛速瞧了陸晉一眼,聲音不自覺降低了一些:“也跟我這位兄長相遇了,你速速回睢陽去吧?!?
她并不想連累旁人,然而她這話一出口,鄭三哥不由地生出萬丈豪情來:“韓姑娘,你別害怕,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
韓嘉宜笑起來,心說,鄭三哥這人還挺有意思。她以韓嘉的身份和他相處時,所說的身世完全是假的啊。他都知道她不是韓嘉了,還說相信她。
不過這么一笑,她心里的不安倒是消散了不少。她想,也沒什么好害怕的。她對陸晉,可不曾說過一句謊話?!?,或許有半句,她此次進京,主要是為了投奔自己嫁入長寧侯府的生母。不巧,她母親有兩個繼子,居長的那個就是陸晉。
陸晉喚過掌柜簡單詢問兩句,得知這位韓姑娘確實是與鄭老三一同進店的,和楊洪升同坐一桌實屬偶然。
韓嘉宜聞言又放心了幾分,心想這樣能洗脫同黨嫌疑吧?
命手下帶走早已被制住的楊洪升,陸晉低聲吩咐高亮:“我先進宮復命,你帶這位韓姑娘去……”他回首掃了一眼,見她正眼巴巴地瞅著自己,他眸光輕閃,飛速收回目光,“梨花巷吧,看緊一點。”
高亮大聲應道:“是!”他摩拳擦掌,越發篤定這個韓姑娘身份可疑,心說,你也不打聽清楚,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我們大人只有一個兄弟,根本沒有姊妹!大人說了看緊一點,那必須嚴加防范??!
韓嘉宜也有點懵,梨花巷是什么地方?
很快,她就知道了。
她隨著高亮進了梨花巷后,在一處宅子前停下。韓嘉宜看著“陸宅”二字,尋思:就是陸家?陸晉已經相信了她的說辭?她是不是很快就要見到娘親了?
一想到即將看見她那闊別十年的生母,她期待而又不安。她四歲那年,娘親就離開了家,也不知娘親還認不認得她。她是不是應該換下身上的男裝?
她一時心緒如潮,沒注意到高亮斜睨了她一眼。
梨花巷陸宅是錦衣衛指揮使陸晉的一處私宅。陸晉偶爾會在此地留宿,高亮也時常來這里。此地的仆從對他并不陌生。他敲響門后,領著韓嘉宜入內。
韓嘉宜漸漸意識到不對勁兒了,這宅子說是侯府,也過于小了一些吧?她略一思忖,含笑問道:“高大哥,這就是長寧侯府嗎?”
“哼!”高亮重重地哼了一聲,“長寧侯府?當然不是。”
他心想,需要小心提防。這人真是,才多大一會兒功夫,就開始喚他高大哥了?須知他可是排行第二的。
“不是嗎?那這是哪里?”
高亮卻不肯再理回答她了。他抱著刀在她對面,神情嚴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韓嘉宜沒來由地一陣心慌。她略微動了半步,就聽“唰”的一聲,竟是高亮拔出了刀。
陽光照在刀刃上,反射的光芒有些刺目。韓嘉宜飛速移開了視線。
高亮手握著刀柄,目光凝在她身上,如鷹如隼。他慢吞吞道:“你知道錦衣衛的十八種刑罰嗎?”
眼皮跳了跳,韓嘉宜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她悄悄回了原地:“不,不知道……”
為什么要跟她提這些?陸晉在搞什么名堂?
作者有話要說: 么么噠么么噠么么噠。
第4章 女裝
錦衣衛威風赫赫,聲名遠播,他們的一些懲罰,韓嘉宜自然是聽過的。不過陸晉讓高亮把她帶到這里,不會就是為了讓她見識錦衣衛的那些殘忍至極的懲罰吧?
韓嘉宜微微皺眉。陸晉沒相信她的說辭?
雖然今天是初次相遇,可她對陸晉并不算陌生。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母親沈氏嫁到了長寧侯府。長寧侯的長子名喚陸晉,是今上的親外甥。兩年前陸晉武舉奪魁,被皇帝任命為錦衣衛指揮使。年紀輕輕,身居高位,除卻他是皇帝的親信這一點不言,他本人也頗有些本事。
如果不是跟陸晉勉強沾親,她肯定不敢跟他有什么牽扯。
回想起那些傳言,韓嘉宜心頭突突直跳,不由一陣驚慌。
高亮眼睛盯著手里的刀,眼角的余光卻在留神觀察著她,見她有些失神,他輕嗤一聲,心說:就這膽量,也敢假裝是大人的親眷?
他慢吞吞道:“哦?是嗎?那你不用遺憾,今天大概就能知道了。”
韓嘉宜臉上血色盡褪,呼吸也不由地急促起來。她聲音隱隱發顫:“什,什么?”
高亮抱刀而立,不再搭理她。
韓嘉宜一顆心卻久久不能平靜。她發覺她只要身形略微一動,高亮就會用一種惡狠狠的眼神看著她,且目光有意無意地在他的刀上打轉。
威脅的意味這般明顯,韓嘉宜還怎敢輕舉妄動?她欲哭無淚,她只是做了個假路引而已啊。
過了好久,她才努力穩住心神,暗暗思忖,高亮大概是來看守她的,真正決定她生死的恐怕還是陸晉。她得好好想一想,如何應對她的那位兄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