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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看。凌遠這人上道,而且何時何地都如沐春風,讓人心生好感。
送走衛生局的檢查組,凌遠摸出咀嚼片,一把塞進嘴里。他胃疼,疼得冒汗,剛才的記者還以為他熱,他開了個小玩笑繞了過去。
他不熱,他疼。
凌遠扶著墻慢慢下樓,去急診大廳。手術室外面站了個人,一身警服,身形挺拔。只看筆直如樹的背影就能知道他是誰。他是李熏然的父親,李局長。
李局長相貌嚴肅,不茍言笑。熏然上了年紀,不知道會不會就蛻變成這樣?,F在的他一點小事就能樂上半天,張著嘴笑得前仰后合。凌遠放下扶墻的手,上去和李局長打了聲招呼:“李局長?!?
李局長看了凌遠一眼。他們有點淺淺的交情,畢竟警察的工傷率高。李局長點點頭,然后心生不滿。凌遠全國數得著這誰都知道,為什么不是凌遠親自救他兒子?當父親的人在這時候沒道理可講。凌遠看出來了,苦笑了一下。
凌遠陪著李局長在手術室門口等著。李局長實在太緊張,沒精力應付凌院長,凌院長剛好也是。兩個男人默默地站著,路過的護士都要瞄兩眼。
凌遠想象了無數種最糟糕的可能,胃越來越疼,像把刀在攪。李睿出來的時候凌遠渾身一抖。李局長迎上去:“大夫,我兒子怎么樣?”
李睿摘了口罩:“小伙子身體機能非常棒,接下來需要觀察?!?
李局長要的就是“手術成功”或者“手術不成功”的兩種回答。他聽大夫這么說,就放下心來,跟著推床往住院部跑。凌遠拉著韋天舒遠遠綴著,低聲問道:“切除部分肝臟么?”
韋天舒道:“我和李睿打算切除肝臟止血,肝大葉損傷太深,而且傷了肝門靜脈,得虧隨車去的是李睿,一般醫生的話這小警察流血也活活流死。”
凌遠起急:“到底切沒切?”
韋天舒累得面色蒼白:“你著什么急?沒切。本來我和老李最壞打算切除壞死部分止血,但是這小警察身體素質真是沒的說,而且你知道,肝臟切除對病人身體打擊太大。”
凌遠道:“膽汁外溢厲害么?”
韋天舒道:“是很厲害,我們都以為他膽保不住了。我和老李進行了徹底的腹腔灌洗,往下幾天對小警察的腸胃是個考驗。術后得全程觀察各種數據,畢竟我們無法保證沒有并發癥。”
凌遠點點頭,拍了拍韋天舒肩膀,跟著推床跑了。
韋天舒忽然想過來,忘了揍凌遠了。
李熏然進了病房,凌遠親自去伺候他,拿掉枕頭,放平床板,和醫護一人一頭拽著床單把李熏然搬上床。李熏然穿著的手術衣全是血,李局長看得腿軟。他早年是武警,經過真槍實彈的。但是看到兒子的血,他站不住了。凌遠脫了熏然的手術衣,拿病號服給他換上。護士長端著七八個瓶瓶袋袋往架子上掛,架子上掛不下就擺在床頭,然后往李熏然手背上的置留針上接。最后上鎮痛泵,李局長還以為那是個收音機。李熏然身上接了兩個引流管,末端袋子里已經開始有液體積存。李局長手足無措,鬧不明白這都是干什么的。
凌遠和護士長低聲交談,點點頭。安頓好李熏然,凌遠看著臉色發白的李局長,溫聲道:“李局長,今天晚上熏然不會太遭罪,畢竟麻藥勁還沒過。您去休息吧,明天再來看他?”
李局長搖搖頭:“不了,我看著他。起碼有個叫護士換點滴的?!?
凌遠沒有反對。
他陪著李局長看著熏然。
李局長雖然奇怪凌院長在這兒守著,但這時候他六神無主,有個院長在這里坐鎮他心安。李熏然的病房是個單間,里面有個沙發,李局長風塵仆仆從外地跑回來,實在是太累,在沙發上躺著睡著了。凌遠搬了個小凳坐在李熏然身邊,看著他。
更薄了。
凌遠想伸手摸摸他的臉,旁邊鼾聲如雷的李局長讓他放下手。熏然總是那么瘦,現在薄薄地陷在床上,不能枕枕頭,硬硬地挺著。凌遠低頭,用自己的臉悄悄地蹭李熏然的手指。李熏然的手指動了動,凌遠就那么貼著,蜷縮著靠在床頭,仿佛疲憊的船,終于靠了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