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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很久沒有一家人一起吃飯了。
飯席間,奶奶坐在主位上,憶起往事,“還記得托斯卡尼么?我們一家六口一起去過的?!?
媽媽立馬接話,“當(dāng)然記得,我們當(dāng)年還在那兒訂了兩支葡萄酒?!彼纯次腋赜主[,“葡萄酒買的是你們倆出生的年份,等你們成家了,再去那兒度假的時候,拿出來一家人喝?!?
托斯卡尼,意大利的葡萄酒之鄉(xiāng)。
我記得從山坡上遠眺,那是一片田園好風(fēng)光。
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坐在樹蔭下的長木桌兩旁,品嘗著當(dāng)?shù)夭撕推咸丫疲姓f有笑,而我和池又鱗在追逐打鬧,嘻嘻哈哈。
“媽媽,我跟弟弟去下面的葡萄園玩!”沒等父母應(yīng)答,我和池又鱗一咕嚕地往山下跑,也不怕摔跤,徑直往那一排排葡萄架跑去。
午風(fēng)微醺,風(fēng)里都是醇香。我們光著腳丫子在葡萄架之間來回奔跑,腳踩入軟土里,抬起時帶出了泥巴,“哥哥你濺到我啦!”池又鱗奶聲奶氣地抱怨,追上來猛一跳趴上我的背,我打了個趔趄,兩兄弟一起摔到泥里,抬起頭,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
“哥哥,我們以后再來好不好?”池又鱗鼻尖上沾了泥,眼珠子黑溜溜的。
我看了看在山上跳起舞來的長輩,笑著點頭,“好!”
我的湯里忽然有什么滴了進去,滴滴答答響。
“哥哥?”奶奶喚我。
我抬頭,視線模糊起來。
我才知道,我在哭。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哎呀,哥哥,怎么了?”旁邊的母親拿紙巾給我擦眼淚。
太突然了,我就這么不斷地流眼淚。
池又鱗就坐在我對面。
可我控制不住。
“別哭別哭……”奶奶抱著我的頭往她懷里揣。
“我……只是感慨……”我斷斷續(xù)續(xù)地辯解。
“我知道我知道,往事容易催淚?!蹦棠腆w貼。
我奢望,有一天,我跟池又鱗各自成家,大家一起再去托斯卡尼,喝著我們生日年份的葡萄酒,怡然自樂地看膝下兒女嬉戲——我們是如此成長過來的,我們的兒女也會擁有自己生日年份的葡萄酒,等著以后成家、共敘天倫的時候享用。
但我愛池又鱗,我瘋狂地愛著他。
我知道不可以,不能夠。
我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Punch
11
我已很久很久不曾哭過。
如果讓我選,我寧愿身體受傷十倍,也不愿意在池又鱗面前落淚。
夜深人靜,我從床上爬起,靜悄悄到樓下書房,備好墨,攤開宣紙。
白天,奶奶為我找下臺階,說我肯定是太少回家了,又剛忙完,一時情緒激動才這樣。老人家讓我跟池又鱗晚上在家里睡——“好好在家睡一晚,吸飽家里的氣息,明天再出發(fā)!”
我自然明白奶奶的用心,但我睡不著。
蘸了墨的筆尖在宣紙上泅開墨跡,隨著我的揮動拖出迤邐筆畫。
我抄寫心經(jīng),原以為清寡佛句能鎮(zhèn)住心魔鎖住邪念,用寂寥無味的書寫來鞭笞責(zé)罰喧囂不止的野望。
但這么多年,我不得不承認(rèn),其實沒有用。
我有時會變得暴戾殘酷,比如對池又鱗動手的時候,比如把別人拉入黑名單的時候。
我簡直要被撕裂成兩個人。
門口有些微聲響,我抬頭,池又鱗不知在敞開的房門前站了多久,看著我。
我停下筆,收拾好桌面,把折疊好的宣紙帶離現(xiàn)場。
池又鱗伸出一手扶著門框,擋住我的去路。
他低頭問我,“為什么哭了。”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