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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舅舅?朱弦一怔,原來他竟回京了嗎?
“衛(wèi)大人是昨日到京的。”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朱弦循聲望去,見謝冕一身玄青色的騎裝,勾勒出寬肩窄腰,身姿挺拔,似笑非笑地掀了門簾走了進來。一屋子的仆婦丫鬟紛紛施禮。謝冕揮了揮手,眾人魚貫退下。
朱弦起身迎他,看他打扮,瞳孔微縮:“你要出去?”卻顧不得再問衛(wèi)無鏡的事了。
謝冕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她,欲言又止。
朱弦心頭一個咯噔:“出什么事了?”
謝冕壓低聲音道:“宮中傳來消息,陛下昏迷了?!?
朱弦心中猛地一震,忽地想起那一次從福王私宅出來,謝冕曾經(jīng)告訴過她的話?;屎蟮兆与m然已經(jīng)被立為太子,但年僅三歲,實在太過年幼;明德帝庶長子誠郡王已經(jīng)長成,對大位虎視眈眈,一旦明德帝倒下,只怕宮里會有變故。
可是,這與他們又有何干?朱弦疑惑,奪嫡雖然兇險,但怎么著也波及不到他們這種平民百姓吧。
謝冕望著她,露出歉疚之色。
她望著他湛湛鳳目中流露出的復(fù)雜,驀地明白過來:“你參與其中了?福王是站在太子一邊的?你和福王那時暗中商量的事……”
“衛(wèi)十一是站在陛下一邊的,”謝冕道,“既然陛下立了皇次子為太子,他自然要維護陛下的意愿。”他頓了頓,又道,“謝晟與皇長子誠郡王早就勾結(jié)在一起了,若是皇長子得勢,我們必將死無葬身之地。念念,我死不足惜,可是我還有你?!彼锨耙徊剑瑢⑺彳浀膵绍|擁入懷中,喃喃道,“我必須搏一搏?!?
她的臉色微微發(fā)白:“可是……”皇家的事豈是能輕易沾染的?每一次大位的爭奪都是血流成河,尸橫遍野,一不留神,就是死無葬身之地。難怪這些日子以來,每晚他都分外纏人,偶會會給她一種仿佛沒有明天的錯覺。他……是沒有把握吧。
他看出了她的擔(dān)憂,俯下身,憐惜地親了親她的面頰:“你放心,我會好好地回來的。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我怎么能舍得拋下你一個人?”
她垂著眼睛不說話。
他嘆了口氣,不想讓她擔(dān)驚受怕,可更不想她蒙在鼓里和他離心。他柔聲安慰她道:“我與衛(wèi)十一相交八年,深知他的秉性能為。他雖年輕,做事卻是個有成算的,手段也夠狠夠果決,太子又是正統(tǒng),這一爭,我們雖不說必勝,至少有八成把握?!?
就算有十成把握,也總會有那萬一。她抿了抿唇,心里也清楚事已至此,他再要抽身根本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不再勸他,踮起腳,對他勾了勾手指。
他疑惑地低下頭來。她伸出雙臂勾住他脖子,眼眸彎彎,含淚帶笑,在他愕然的目光下,柔軟的紅唇直接貼上他的,輾轉(zhuǎn)吸吮。他愣了一愣,反應(yīng)過來,面上頓時泛起可疑的紅云,又驚又喜,抱住她的雙臂卻又緊了幾分,熱情地回應(yīng)著她。
一吻纏綿,兩人俱是氣喘吁吁,她依在他懷里,幫他整了整領(lǐng)口,輕聲道:“你去吧,莫要忘了答應(yīng)過我的話?!?
他怎么可能會忘呢?不管如何,他都一定要平安回來,他還要和她生兒育女,白頭偕老,度過一輩子的時間。
他依戀地?fù)徇^她的秀發(fā),狠了狠心,松開了她,大踏步地走向門口,忽地想起什么,回頭道:“對了,今日得到消息后,我遣人去朱家問祖父借了一隊護院,晚些時候會到。念念,京城若亂,務(wù)必讓他們守好門戶,不要輕易放人入內(nèi)?!弊苑旨液?,他們只留了幾個服侍的人,并沒有蓄養(yǎng)護院,這會子再找也來不及了,他這才想到去問朱家借一些來,順便隱晦地提醒朱家一聲。
朱弦含笑應(yīng)下。他把什么都考慮到了,她自然不能為他添亂。
他匆匆離去,剛到門口,恰碰到白芷端了兩碗銀耳蓮子羹進來,見他行色匆匆,不由一愣,忙道:“爺用點點心再走吧?”
謝冕擺了擺手,轉(zhuǎn)身離去。
白芷懊惱道:“是奴婢送來得遲了?!?
朱弦道:“無妨。”她現(xiàn)在心事重重,也沒有心思用點心,隨口吩咐白芷,“先撤下去吧?!?
白芷勸她:“您平素最愛這個,多少用一點吧。否則,爺要是知道他不在您就胃口不好,不知道該有多擔(dān)心呢?!?
這丫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說話了?朱弦不由瞟了她一眼,想了想,對她道:“端過來吧。”
白芷歡喜地應(yīng)了聲,呈上托盤。
朱弦端起一碗,舀了一勺慢慢送入嘴里,到底掛心謝冕,有些心不在焉。一碗銀耳蓮子羹吃了大半,她才反應(yīng)過來口中的味道,皺眉道:“似乎太甜了些。”白芷一向知道她的口味,從來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怎么回事?
白芷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強笑道:“婢子是照平時一樣放料的。”
不對!那重甜中似乎還藏著一縷淡淡的苦味,朱弦細(xì)細(xì)品了品,臉色微變,驀地起立,卻一下子感覺到天旋地轉(zhuǎn),失去了知覺。
*
朱弦是被凍醒的,她剛剛恢復(fù)意識,就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渾身軟綿綿的,提不出一點力道,耳邊是轔轔的車聲,身下是晃蕩的感覺。她這是……在馬車上?
她睜開眼,打量了下四周,發(fā)現(xiàn)這是一輛及其簡陋的馬車,單薄的車壁,冷硬的車座,破舊的車簾不時被寒風(fēng)刮起,帶進陣陣寒氣。
昏睡前的記憶被喚醒,她臉色驟變:那碗銀耳蓮子羹被下了藥!過度的甜只是為了掩蓋藥的味道。只恨她當(dāng)時心神不寧,又對白芷十分信任,竟輕易中了招。
白芷,究竟什么時候背叛了自己,她背后之人是誰,抓了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三七她們呢,難道竟沒有發(fā)現(xiàn)她不見,怎么會叫人輕易把她偷盜了出來?
思緒紛紛,一時不得其解。她試著運氣,然而所中藥力實在霸道,丹田中空蕩蕩的,竟是一絲內(nèi)力都凝聚不起來。她暗暗叫苦,思索著脫身之計。
前面忽然傳來了喧嘩聲,馬車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隨即停下。她凝神細(xì)聽,似乎是迎面來了一頂小轎,道路過于狹窄,無法交匯。
雙方交流幾句后,朱弦坐的這輛馬車讓到了一旁,讓對方先過。
小轎緩緩從馬車旁過去,她無意間看過去,從偶爾飄開的車簾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心中猛地一跳。幾乎在瞬間,她就反應(yīng)過來,努力將手抬起,屈起雙指,以一種奇特的規(guī)律敲擊著車廂??上喩頍o力,敲擊的聲音太輕,也不知對方能不能聽到。
做完這個動作,她渾身都起了一層薄汗,有些脫力。白芷不知給她下了什么藥,藥性竟如此厲害。
小轎忽然停下,轎簾掀開,氣勢逼人的俊美青年從轎中跨出,白衣如雪、眸似寒星,大踏步地走近馬車。
果然是衛(wèi)無鏡!
“車中是什么人?”熟悉的清冷聲音響起。她心中大喜,想要繼續(xù)敲擊車壁,卻怎么也使不出力氣,只能虛弱無力地靠著車壁。
外面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稟大人,車中是我們家姑娘。”
既是閨閣女子,顯然是不方便盤問的。衛(wèi)無鏡烏黑的劍眉微微皺起,又問道:“你們是哪家的?”
陌生聲音陪笑道:“我家姑娘是城東李記綢緞鋪東家的小女兒?!?
衛(wèi)無鏡還待再問,跟轎而行的人催促道:“大人,時辰已經(jīng)耽擱了不少,再不過去怕要遲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