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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赤猴似的嬰孩又想起剛過世的老太太,只覺冥冥中自有聯系,自是唏噓不已。
鄔光霽探頭瞧那嬰孩,小鼻子小眼,不像爹也不像娘,只覺甚丑,待得抬頭看那抱著孩子的奶娘,覺得眼熟,而那抱著小小姐的奶娘正是那日在賭坊被丈夫拳打腳踢的懷孕婦人。
鄔光霽出門都走后門,不走前院,故而竟沒和這婦人碰過面,這婦人看清鄔家二少,估計是也覺得眼熟,而后那奶娘眼睛睜大,像是要叫出聲來,鄔光霽心知她認出他來了,連忙使眼色讓她噤聲,不可伸張,那奶娘倒是有些眼色,抱著懷里新出生的小姐,穩穩心神對鄔光霽見禮,道:
“見過二少爺?!?
原來這婦人眼見若是再跟那混賬賭徒過日子連女兒也保不住,索性一咬牙厚著臉皮按照假乞丐鄔光霽的指點到鄔府求條活路,鄔府恰好在為鄔光和的孕妻找奶娘,見這孕婦月份合適,不但人老實胸脯也大,若是養得圓胖些,倒是能做奶娘,于是就將她留下。
那婦人與孩子得以擺脫那賭徒丈夫,自是對在賭坊外拉自己一把的跛子乞丐很是感激,卻不知對方何許人也,倒是想要找二少爺詢問,但是大戶人家少爺哪里是個奴仆可以問詢的,加之經過打聽也未聽說二少爺有腿疾,這婦人縱使一百個腦子也想不出鄔家小少爺有扮乞丐的怪癖,此時得見恩人,心中甚是感激,待得黃昏時分待得小丫頭吃飽喝足睡著了,奶娘才跑出來非要跪下來個千恩萬謝。
鄔光霽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讓個奶娘跪在自己面前實在臉熱,于是便不讓跪,他見奶娘氣色紅潤臉蛋豐腴,比起那個跪在賭坊里哀求相公歸家的時候好得多了,便詢問了下她家中情況,聽說奶娘另外兩個孩子也有安置,便囑咐奶娘不可多嘴將在外頭遇見自己的事情與他人說。
奶娘自不知鄔光霽有錢人不做跑出去扮乞丐是為何,不過她見鄔光霽神色嚴肅,于是戰戰兢兢保證保守秘密。
鄔家眾人帶著孝卻遇到添加新員的喜事,自己家里還是小小熱鬧一番,不過先人的規矩總是要守,鄔光霽日日吃那粗茶淡飯,腦袋里總想著一碗香噴噴滑溜溜的豆花,于是第四日雞還未叫之時從自家后門溜出來。他摸黑在小巷里晃悠好幾圈,等到終于找到昨日那豆花攤子的所在,天已經大亮,那豆花攤子也支起來了。
那豆花鋪子的小孩兒眼睛挺尖,一眼瞧見一瘸一拐的鄔光霽,于是趴在臺子上笑嘻嘻瞅著鄔假跛子奇怪的走路姿勢,鄔光霽忽然就不好意思去攤子上問那蒼白的男人買豆花,他假扮乞丐完全是形成習慣了,現在這樣臭烘烘地往豆花鋪子里走,估計要將其他食客惡心跑。
鄔光霽苦惱了一下,最后還是坐到那日那塊石墩子上,而后魂飛天外,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思緒紛至沓來,根本沒必要找其他事情打發時間。
果然過不多時,那小孩兒腦袋上揪著小辮兒跑過來了,他說:
“我爹問你要不要吃豆花?”
鄔光霽早在小孩兒向他跑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回神了,聽見小孩兒問話,連忙點頭道:
“要的……我會給錢!”
小孩兒喜滋滋回頭對他爹叫一聲:
“爹!要的!”
而后鄔光霽就見小孩兒的爹爹忙碌起來,那人做事的時候,鄔光霽就像是在賭桌上看老千時似的,不直視,只是斜著眼睨,如此便可在男人抬頭是裝作看其他地方。
鄔光霽發覺那男人是真白,整個就和豆花似的,而且一眼就看得出挺虛弱,做事輕飄飄的,可是卻又干凈利索得很,鄔光霽想起吃豆花的感覺,似乎也是這樣到嘴里,還不來得及嚼就往肚里滑,鄔光霽喉頭動了下……他還沒吃早飯。
不用鄔光霽起身,小孩兒很樂意代勞幫他將那熱氣騰騰的豆花取來,鄔光霽接過豆花,忍不住抬頭瞧一眼,看見小孩兒的爹正往這邊瞧,他瞧見那男人眼里挺溫柔地瞧著自己兒子這邊,心里忽然就緊張,臉上則對男人又笑一下,而后就頭也不抬地吃豆花。
那人長得像京城人,鄔光霽一面吃豆花一面想。其實他說的京城人,并非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的意思,而是一種有地位有教養的人統稱,當初鄔家剛剛搬來此處,就連家里的使女也被圍觀百姓看做是仙女,就是這一股子仙氣兒,而鄔光霽一走進本地的勾欄院就在心里愁眉苦臉也是因為那地方缺少這股仙氣兒。
要是京城有仙氣兒,那京城豈不就是天庭,皇帝就是玉皇大帝了。鄔光霽覺得自己的想法挺有意思,他一邊喝豆花,瞧見那豆花攤的小孩兒又蹲在自己旁邊,就和夢境里看見的一碗豆花一模一樣,于是問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兒不答,眼睛股溜溜轉,反問鄔光霽:
“你先說你叫什么名字。”
人小鬼機靈,鄔光霽在心里腹誹,嘴上說:
“我叫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