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經歷一個懸乎奇妙的上拋與下墜,l出現在光線明亮的井底。周圍是渾然一體的巨大乳白花崗巖,光從巖體滲出,瑩光溫潤,隱隱有空氣拂動。
她半趴在地上,雙臂脫臼,小腿中洞穿的骨肉淌血。
除了一股氣流涌動的悄聲,四下是漩渦中的寂靜。l的臉貼在巖石表面,北境嚴酷的寒冷和覆蓋的粗糙薄冰在摩擦她的臉。萊斯特消失了。井底只有她一個人。
她把臉埋在地面,鼻尖抵住冰層,喉嚨腫脹出幾絲低泣,她分不清楚流在她面頰上的是淚還是體溫融化的冰。她靜寂無聲地趴了一會,轉身仰臥在地。
滿臉的淚與空白的眼。
連她的手都無法貼在心上,去感受失去一人情感后的跳動,是否變得更輕盈、更年輕?
她只知道,她會記得萊斯特的一切,但所有關于他的、屬于她的情緒正在流逝。
等她走出井底,萊斯特將成為一棵干澀的稻穗,記憶的果實無法再結出新芽,「井」挖空她心臟的一部分,那一部分空的心,名叫萊斯特。
她貪戀起滯留在井底的分秒,理智告訴她你快出去,你的腿需要救治;失控的感情告訴她,多停留一會,從此之后,你將真正失去伴侶。
她不敢在夢里面對萊斯特的眼睛。
這時候,她身臨體會el的那句:「我的夜晚沒有夢境」
不知過了多久,她開始爬動,雙手失能,單腿瘸了,她近乎貼在地面蠕動,半拖半爬地攀,她需要克服重力的牽引,在凹進巖壁的坡道階梯拾級而上。
首先失去的情感是「愧疚」——將萊斯特推入「深井」的愧疚。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墜入風中,越來越快,成為一顆消逝中的流星。
他墜落之前睜大的黑色瞳仁,映照出她費盡心機熬下來的生存,最終化為一抹釋然的微笑。
在萬里高空塔尖的風中,他給了她一個吻,本該接吻的唇張開,她沒有哨兵的五感,模糊的視線里看不出清楚形狀,聽不到聲響,依稀記得是叁個音節,是她永遠無法破解的遺言。
她爬呀,爬。不知道爬了多久。
等「愧疚」消弭殆盡。
其次失去的是「愛」——她真的愛過他,雖然他從未信她愛過他。
她太吝嗇又慷慨,慷慨于性愛的釋放,吝嗇于愛意的表達。連她自己都混淆了愛與欲望的邊緣。當生理性喜歡過于強烈,好像留給靈魂之愛的空間就狹窄了一些。更何況曾有一人牢牢占據她靈魂的角落,萊斯特又撬又擠,才搶得一塊方地。
可她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是,方寸之地向外擴展,他變得越來越重要:尊重、理解、平等的對話,他改造成她最愛的模樣。
哪有什么先天百分之百契合的伴侶,是互相堅固的愛讓他們999匹配。兩名愛的見習生勘不透其中的奧秘。
她在失去的過程中領悟到了哨兵與向導匹配的真相。飛逝的情感卻讓她心有旁騖,爬到后來她的想法竟然是:出來后我要告訴艾達·奧古斯塔。
接下來是「恨」——她當然恨過他。他們有過太過不堪的開端,加上她錙銖必較,心胸狹窄,斷裂的恨意時時刻刻摻在她對他的愛中,讓她持續挑剔與質疑他的喜歡。
「厭惡」——比「恨」多了憎惡,骯臟而丑陋,她不愿意承認她有過因攀比和落差而對他身邊的其他人產生的嫉妒。她轉移焦點,對準了他。她厭惡吃醋的自己,她厭惡心口不一的自己,她厭惡因喜歡而軟弱的自己,她厭惡尋找替代品的自己,自厭通通轉化為對他的厭惡:我厭惡他。
「憤怒」——再降級為生氣,太多點了。她好像在他面前一直易燃易爆。她不喜歡自以為是的蠢貨,可他有的時候蠢得讓她憤怒。她對他的情感復雜,部分的他象征她強烈抵抗的強權存在。關系的越界,不自知行為的挑釁,時不時制造出濃烈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