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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亞對「萊斯利」的第一印象是,她很英氣,不是生機勃勃,是英氣勃勃的那種。
她早就過了生機勃勃的少女階段。現在的她多少歲?叁十歲?比自己大五六歲。為人處事很沉穩。在蕾亞輸入「萊斯利」數據的最后兩年范圍里,她可選的簡報資料很少,僅有最高研究中心的爆炸案中對犯罪分子的肖像速寫。速寫分析手法拙劣,套用理論,把犯罪分子刻畫為窮兇極惡的反社會人格,一看就是官僚主義的刑偵部門糊弄上層的述職報告。她沒有采納。
所以她的「萊斯利」沒有瘋狂的因子。
她們坐下來長談的第一天,她對「萊斯利」說:“制定計劃的第一步,告訴我更多關于你的事。”她的企圖是包裹在堂皇木料里的一顆生銹的釘子:我要讓你變得更真實,更貼合原本的你。
她軟磨硬泡,左右開弓,她被她磨得沒辦法,隨口說了幾個真假難辨的幼年街頭討生活的故事。
“你原本是街頭的扒手?”
她呷一口白珍珠餐廳里的起口酒,不緊不慢地“嗯”了一聲。
“可是小報說你是礦井里的小工出身。”
“那是因為政治新秀議員當小偷偷人家錢包的事情不光彩,記者接到指令不得不給我潤色人設。實際上,地下城哪有什么礦產豐富的礦地。”
她十分坦然地說自己過去是個小偷,沒有一絲羞窘。蕾亞發覺地下城出來的人自有他們一套邏輯自洽的價值體系。她雖然不贊同但能接受。她富有技巧地轉移話題。
她問了個過去黃色小報編排過的勁爆話題。
“萊斯特(她已經知道另一個被抹消的人叫萊斯特)和el,他們誰的床上功夫更好?”
「萊斯利」翻個白眼,一副“其中一個還是你丈夫/你喜歡的人”的無語表情。她似笑非笑地斜睨她,在她的視線里她的一點點小心思無處遁行。
她太想知道「萊斯利」究竟有沒有和el發生過關系了。
「萊斯利」先是拖長尾音地“啊”了一聲,她高深莫測地說:“我的技術最好。怎么,你要試試?”
蕾亞氣得錘了她一拳,她倆順勢你來我往地接手幾招,打得招招帶風。
話題就此終結。
正如她需要了解「萊斯利」,「萊斯利」同樣需要了解她和大公。在她的計劃里,刺殺大公是首要任務。至于el,「萊斯利」的原話是:“如果他擋道,那很遺憾只能一起殺了。”
她無所謂地拍了拍蕾亞的肩膀,安慰說:“el的身手不如我。”
在煙霧騰騰的小飯店里,她們一口一口喝著廉價的葡萄酒。這一家藏身在中心城區鬧市深處的一家私人小店,蕾亞此前從不知道它的存在。葡萄酒是店家私釀的,沒有統一的標簽,但店里的常客都知曉比起市面上流通的馬路貨,老伙計托馬斯的手藝更值得信賴。
“你是怎么知道這里的?”蕾亞掩不住的興奮與躍躍欲試。
她當然不是和「萊斯利」真的來到這里。「萊斯利」提了一嘴想念這家的葡萄酒。她問清楚小店的地址后退出賽博空間。隨后的某一天,她若無其事地對el說想要出公寓走走。
el不會限制她的人生自由,但在暗處隱匿的隨身護衛隊如影隨形。蕾亞在中心城區漫步,竭力記錄街景一絲一毫的細節,最后輔佐最新日期的高清衛星城市概覽圖與《同調評分》記載的風味餐廳點評,在賽博空間中復刻出完整的中心城區模型。
等她下一次登陸賽博空間時,她開心地和「萊斯利」一起踏足她之前永遠都不會進入的廉價餐廳。
「萊斯利」臉上是回憶過去的微笑,她搖了搖頭:“我們,都不怎么守規矩。”具體是怎么不守規矩她不肯說。
她揮手向酒保示意,兩根手指在空中抬起。酒保懶洋洋地躲在柜臺后,懶得上前服務。他“啪”地兩聲把兩杯紅酒敲在吧臺上。「萊斯利」脫下風衣擱在座椅背上,她起身去拿酒。肩膀和背部的肌肉隨動作高低起伏,這是一具不亞于哨兵的健壯肉體。
蕾亞挪開眼睛。
等「萊斯利」回來時,她一口一口抿著小酒,說:“我知道你為什么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