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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靜靜地聽完,終于動了——垂下眼瞼,闔上雙目。
這一回,不待無心傳話,莊少功問:“你無名大哥又說了些什么?”
無心道:“少主,大哥什么也沒說,他睡……他入定了。”
莊少功這才緩過神來,松了一口氣。這少年郎,幾乎令他忘了,他才是此間的少家主。
第3章
渡劫開始
打點(diǎn)動身,這一日,莊少功到府中北院,向書齋一揖到地,行了個大禮:“父親,孩兒走了,保重身體。”
“家里的祠堂,”書齋內(nèi),一名身穿直裰的中年男子,正旋腕案前,引筆結(jié)字,只把目光微微一抬,像在和案前的香爐說話,聲音自嚴(yán)厲而溫柔,“你磕過頭了嗎?”
莊少功欣然道:“磕過了,孩兒已稟明祖宗,辭親遠(yuǎn)游,上了三炷香。”
“很好,東廂可曾灑掃?”
“業(yè)已灑掃,孩兒煲了桂花粥,待母親醒來,迎兒便會奉上。”
“很好,不過,你還是要進(jìn)去聆聽你母親的教誨,不然那一肚子牢騷,就要傷及無辜了。”
莊少功依言行事,入內(nèi)室,撩袍而跪,伏在床邊。一只柔軟的手從里挑開繡幔,輕把住他的肩。他往里望去,母親俞氏倚坐著,錦褥邊扣著一本書,書衣隱約有兩個字。
“母親,你醒了?乾坤盟的主人發(fā)帖子,為他的女兒比武招婿,孩兒應(yīng)邀前往……陽朔和金陵兩地,相去千里之遠(yuǎn),恐怕有數(shù)月不能承歡膝下了……孩兒,真舍不得離開母親。”
“為娘知道,”俞氏的聲音柔柔地,“你這孩子閱歷淺顯,切莫失了禮體。見到夜盟主,只道你父親敬仰他的人品,為娘喜歡他的千金。你自己人微言輕,便少說幾句。”
莊少功一口答應(yīng):“孩兒有分寸。”
俞氏又道:“你在家里享慣了福,出門吃些苦頭才好。只一件,你帶著無名……”
莊少功聽出弦外之音:“母親,有何不妥么?”
“好孩子,沒什么不妥,只是……”俞氏望一眼窗邊的蓮臺漏壺,欲言又止,十分同情地說道,“只是,你要帶的‘病劫’無名,一貫午時起身,還有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之后,一名未老先衰的白發(fā)女子,推開偏院東面的小窗——
晴空如洗,朗日當(dāng)頭。院子里,男子立身如竹。
桂葉斑駁的光影下,犀玉簪住的黑發(fā),天青色的紗氅,細(xì)細(xì)地落了一層小花。
“少主真是病得不輕,”潑了隔夜的羅漢果茶,女子回過身,向屋內(nèi)感慨,“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那棵玉玲瓏,一站就是兩個時辰。夜家的女公子,會喜歡不知變通的傻子?”
身著白衣的無心,立在桌前,系好包袱結(jié):“你懂什么,聽過將軍吮瘡的故事么?”
“沒聽過!”女子大方地承認(rèn)自己的無知。
“從前,有一位將軍,”無心華眸挑撻,口齒清冷地說,“他與士卒同食共寢,士卒患了惡瘡,他便去將膿液吮出。士卒的母親聽聞此事,放聲大哭——原來,昔年,將軍也曾為士卒的父親吮瘡,為報答他,士卒的父親奮勇殺敵,以致戰(zhàn)死沙場。如今,士卒也要為此送命了。”
“你是說,這是收買人心的苦肉計(jì)?可是,少主再如何收買,作為死士,大哥也只有一條命,不可能為他死兩次。”
“你還是不懂,少主如此作為,大哥至少會寢食難安,以致早些起身。一個人,肯為另一人作出改變,就會不知不覺,越陷越深,變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