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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話間,無名慢條斯理,吮了一勺砂鍋煨鹿筋,又喝了一口玄蜂酒。
原來,他品出砂鍋煨鹿筋下了‘寒食散’,這藥令他渾身滾熱,便喝一口玄蜂酒。玄蜂性寒,乃是至陰之毒,與‘寒食散’相惡。藥性如此抵消了,非但與人無害,還別有一番風味。
而炒鴨掌里的‘相思苦’,催得他心脈陣陣絞痛,嘗一口曼佗羅做的翠玉豆糕,又舒心了。
只是,每道菜摻雜的不止一種毒物,有些藥性相惡,有些藥性相使,解起毒來十分繁瑣,最快也要吃上四百七十三口。因此,他的吃相顯得耐心、細致且斯文。
紅衣少女看著看著,突然臉色一變,急取來賬房的筆墨紙硯,逐一錄下無名品嘗過的菜名。
無名忽然道:“五兩。”
紅衣少女一怔,道:“我請你吃飯,不過討一張方子,你卻開口要銀子!”
無名道:“黃金?!?
莊少功看不出門道,觀顏察色,卻也知道無名已化險為夷。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氣,默然無語,旁觀少女寫賒賬的字據,少女發覺他靠得近了,仰頭瞪了他一記。
無名見這兩人相互看得有趣,提溜著墨跡未干的字據,轉過身,慢騰騰地上了樓。
少女望著無名的背影,半晌悵然道:“明明才十八歲,卻像個小老頭子?!?
“十八歲……”莊少功有些汗顏,他以為,無名不過十六七歲。
少女反倒一臉驚異,打量莊少功片刻:“你這么呆,一定不知道如何使用‘病劫’了?!?
莊少功想起了無名那一番自詡兵器的高論,眉頭一皺,心里十分不快,也不與其爭論。
“呆瓜,我原本是來劫你的,可惜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風。告訴你罷,我劫你,也是為無名著想。你若去了金陵,無名和乾坤盟的夜盟主,必死無疑!”
莊少功一聽之下,果真變成了呆瓜:“此話怎講,夜盟主和無名有仇么?”
少女道:“我怎么曉得?這是我們門主講的,門主曉得很多內情,旁人若是曉得了,死一百次也不夠,我是‘六舞’里的‘扇舞’,有空來蜀中找我玩,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了!”
這紅衣少女說罷,身影一晃,已不在桌前,但聽店后一聲馬嘶,便不知所蹤了。
莊少功望著空氣暗自欽佩了一陣,和這些瀟灑的江湖兒女比起來,他是大大地不如了。他應邀去參加比武招婿,也是為了見見世面。運氣好了,或許會博得夜盟主的千金夜煙嵐的青睞。但他于女色并不十分要緊,不愿辜負父母的一片苦心,才順其自然,只盼能和夜煙嵐交個朋友。
此時,思量少女的勸告,卻千頭萬緒,似另有隱情。
“無名,那姑娘說,金陵去不得。”上樓進了敞開的廂房,莊少功開門見山地說。
無名坐在床前,正要解衣,聞話抬起頭,一副睡意朦朧的模樣。
莊少功道:“你和夜盟主有私仇么?”
無名把目光一垂,睇一眼身邊的床榻——看樣子,是叫他過去坐下敘話。
他躊躇片刻,不尷不尬地走過去,也就把衣袍一理,挺直腰背,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兩人并肩而坐,一時無話,也看不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