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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衣服。”解了系帶,無名握住衣襟,把肩一展,剝掉褐衣。
莊少功不敢再看,逃也似的沖出車簾。
無名哪里管這莊家少主如何,將褐衣揉作一團扔了,露出裹緊身軀的夜行勁裝。
隨后,他打開包袱,捉出一條嵌銀網的暗色牛皮革帶,又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竹筒。
竹筒里密密匝,插滿了針——
有的粗似小刀、薄如蟬翼;有的細如牛毛;有的中空似蜂針;有的帶著倒鉤;有的細長鋒銳;有的穿著柔韌的絲線……
他曾用這些針救過人,也曾用這些針殺過人。
無論是救人還是殺人,用了中的一門武功,就是要折壽的。
因此,一旦出手,無論是救是殺,他都一定要撈夠本。
他舒展骨肉亭勻的手,飽滿的指腹,穩捏住漆黑濡濕的針。針尖朝里,悉數插入革帶的細銀網中。將革帶繞過肩膀和胸膛環在腰際,他披上一件遮掩的直裰,又抱手蜷著睡了。
“少主,”山路已黑得看不清,車夫提著燈籠,牽馬引路,“夜里風涼,還請進去坐罷。”
莊少功搖搖頭,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全是無名的手。他恍惚想起荊軻刺秦的故事,荊軻喜愛琴伎的手,燕太子便砍了琴伎的手,盛放在玉盤里……
——無名那一雙手,若是教荊軻之流發覺了,會不會也給人砍下來?
莊少功勉力擯去雜念,從未連夜趕路,忽覺山風怡人,索性跳下車,和車夫并肩而行。
“坐著也悶得慌,今日看似要下雨,卻遲遲地未落下來。”
車夫道:“這一陣風刮得緊,是有一場大雨的,找個地方避一避。”
莊少功點點頭:“附近有人家么?”
車夫道:“湘西的人家,夜里狗都不敢出聲,少主怕是不會想借宿。”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叮鈴啷當的脆響,由遠及近。待山風把瘴氣吹散,離馬車不遠處,現出幾十條人影,擺著一字長蛇陣,連燈籠也不打,整齊一劃地在大路上躦行。
——深山老林,月黑風高,哪冒出來這么多人?
莊少功總算吃一塹長一智:“馬大哥,我們莫不是又遇見劫道的了?”
車夫道:“也不一定。”說罷,他一口氣將燈籠吹滅。
莊少功吃了一驚,因一時未能適應,伸手不見五指,問道:“怎地把燈籠滅了?”
車夫道:“讓他們走。”
燈籠熄滅后,叮啷聲便消失了。
夜黑如墨,萬籟俱靜。不知那些人影是走是留,車夫也沒了氣息。
秋風越來越急,一張紙啪地飛進莊少功懷中,摸起來是個紙錢的形狀。
莊少功慌忙拍掉,轉身進了馬車內,一屁股坐在軟榻上,冷汗唰地出了一身。
“你壓痛了我的腿。”一個聲音慢吞吞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