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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掉的,也就不止十年二十年的壽命。
現(xiàn)下未散功,看似還是個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實則五臟六腑都是老人了。
天人五衰,正是要把年輕氣盛之人,變成遲暮的天人。
怪道不得,無名能與夜盟主和錦衣人這等不惑之齡的高手平分秋色。
想到此處,無敵定定地立在院內,心底忽然生出恐怖。
他一生很少感到恐怖。
第一次感到恐怖,是八歲那年,隨母親趕集,官兵羞辱母親,說她不是中原人,是奸細。
他激怒之下,拔出匕首,刺傷了那官兵,引得官兵浩浩蕩蕩上了賀蘭山。
他被逼低頭認錯,官兵不依不饒,要血債血償。他只好自毀身體,想保住父母和馬場。
可是官兵說話不算數(shù),燒殺劫掠,將馬場連同數(shù)十性命付之一炬。
他渾身是血躺在草地上,聽兩名官兵閑聊,說帶走馬場這匹汗血寶馬,轅門便有了駿馬良種,自然無往不利,將軍高興,升官發(fā)財要為家里添置衣食。那么溫情。便感到恐怖。
這種恐怖難以言喻,萬物消融,被宏大未知之物蓋住,一片虛無,只剩下透徹骨髓的涼意。
爾后無名出現(xiàn)了,一面沒精打采地救他,一面沒心沒肺地講關公刮骨的故事。
見怪不驚的模樣,好似在告訴他,別怕,活著,倒霉事也是有的,但也有好事。
——你往后有我了。
如今立在四合院中,無敵再一次感到難以言喻的恐怖,恨不得大哭一場。
自八歲起,改名換姓,這塵世就不是他熟悉的那一個,他也不是他熟悉的自己了。
只有看見無名,他才能想起馬場,想起故里,想起那場大火。
即使記憶是血淋淋地,即使無名是心不在焉地,也想要抓緊。
證明自己曾經(jīng)有過家。有人情味,有心有肉,并非天生就是殺人為業(yè)的死劫。
然而,無名要離他而去了,不是把他留在機關陷阱里,而是天人五衰,生死訣別。
還要瞞著他,戲弄他,不告訴他為哪般。
……
莊少功坐在廂房內,燈下鋪展箋紙,懸腕懸肘,斟酌著字句。
自打送走那錦衣公子后,他便念叨著錦衣公子所言的“不在乎身外名,且憐惜眼前人”。
只覺錦衣公子言之有理,自家父母通情達理,想必也是能體諒的。
不論無名心意如何,君子坦蕩蕩,寫家書稟明內情,以免誤了夜家千金。雖說夜家千金不一定會看中自己,但決意喜歡無名,就要破釜沉舟,也好讓無名看出自己的誠心。
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想通了這一層,他心平氣和,文思泉涌,一手小楷也寫得極為工整。
興許,文章和武功是相通的,情由心生,形隨意至。
全神貫注就有一股氣勢,調動渾身筋肉。
他從未鉆研過武功,只是掛念著無名,愛屋及烏,便不知不覺,把十余載練琴棋書畫的心得代了進去。
正當此時,院子里傳來砰地一聲響,毫下一捺劃出了紅線。
一點敗筆,毀了通篇章法。
他審視著這難以補救的敗筆,眉頭皺起,旋即又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