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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閉上眼,那些紛亂的畫面便會涌入腦海。尼泊爾的地動山搖,顧磊因為驚恐而圓睜的雙眼……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不睡就吃點東西吧。”程鉞說著已經朝廚房走去,“想吃什么?喝粥,還是給你下碗面?”
“你別忙了。我什么都不想吃。”喬茜抬腳邁出陰影,走到吧臺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水,仰頭一飲而盡。
程鉞也沒堅持要她吃晚飯。他正好也走到吧臺旁邊,等人喝完水,便拿過她手中的杯子放到一邊。
“喬茜……”他輕輕叫了她一聲。
面前的人低著頭,沒有看他。她凌亂的長發散開,有幾縷擋在前面,將所有的表情都遮擋住。
可程鉞似乎能透視到她的思緒。他雙唇微動,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等她主動開口。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你……那張照片,你什么時候收到的?”
“有幾天了。”
喬茜猛地抬頭,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復雜:“為什么不來問我?”
“明知道不存在的事,為什么還要問?”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不妥。
她纖瘦的身體一震。那一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想要求證他這句話到底有幾分真心。
“唉……”程鉞嘆息著撩起她的長發,指尖輕輕觸碰臉頰上已經消退許多的印跡,“對不起。”
喬茜搖頭,眼眸又垂了下去。她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著:“那張照片……應該是我去機場接沈嘉航那天被偷拍的。我們……我們說了很多過去的事,然后可能情緒有些激動,最后禮貌性的擁抱了一下,像是對過去的一種告別吧。我和他沒什么,真的沒有紅杏出墻……”
“我知道。”她的話沒有說完,就已經被他擁進了溫暖的懷抱里,“喬茜,我相信你。”程鉞輕拍著她的后背,“我承認我這幾天一直在吃醋。但是我相信你沒有紅杏出墻。就算你真的出了,那也是我這堵墻不夠高,墻里的風景不夠美,才會讓你想要去外面。所以,你應該相信我,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在你身邊。”
喬茜眼眶一酸,“即使真實的我膽小懦弱,虛偽自私,一點都不夠好么。”
“嗯。”程鉞低低地應了聲,“喬茜,我知道你所有的缺點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我知道你恨自己的親生父母重男輕女。知道你其實并不喜歡跳舞,卻為了不被洛青藍拋棄而咬牙努力。知道你這些年不遠不近的和沈嘉航來往著,每次看他小心翼翼討好贖罪都會感到痛快。可是那有怎么樣?”
“你不會瞧不起我么?”她哽咽著,淚水肆虐而出。
“不會。”他平靜的語氣有著不容忽視的堅定,“你只不過是遵從了人性,何況你沒有主動做過任何傷害別人的事。如果換成另外一個人,不一定有你豁達。“
喬茜瑟瑟顫抖:“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變壞了呢?”
“我會努力找回原來的你。”程鉞用力收緊手臂,“如果找不回來,我就陪著你一起做個壞人。”
“轟——”地一聲,有什么東西在她心底坍塌崩裂。
喬茜泣不成聲。她忽然明白,原來那個淹沒在冰冷的池水中,絕望無助的自己,從來沒有消失過。
她渴望被幫助被救贖的同時,也充滿了惴惴不安的恐懼。
只有有價值的人才會被眷顧,這是她至親的人教給她的第一課。她不是家里想要的男孩子,所以她的親祖母眼睜睜看著她溺斃在池塘里。
她吃一塹長一智,努力讓自己做個有價值的人。
洛青藍收養她,是因為她能夠作為自己的繼承人。蘭穎在關鍵時刻拉了一把,是因為看見她身上的商業價值。她以為所有的幫助都是互相的,當她不在有價值的時候,也不再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
所以她在乎別人的眼光,所以她堅強的外殼如此不堪一擊。
那個真實的她,仍舊弱小無助。她在黑暗中渴望別人能夠給予光明,卻又否定自己存在的意義。大家喜歡的喬茜,是舞臺上意氣風發,光鮮向上的喬茜。那個被所有人詬病的她,憑什么還會有人愿意幫助。
可她忘記了,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由一半好和一半壞組成。她的努力不是為了被肯定,而應該是為了自己。
幸好這一刻她明白了,那些她以為的,都只是她以為……
原來真的有人會無條件的喜歡她,無論她是好是壞,無論她是不是有價值。
她最大的錯誤,是迷失了自我。沒有靈魂的人,如何能夠真正堅強。
悲傷也是件十分消耗體力的事。
喬茜哭地昏天黑地,到了后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了什么哭。大概只是單純想把這幾年咽回肚子里的眼淚,統統都倒出來。再后來哭得累了,她就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
臥室內只有她自己。窗簾被拉開個縫隙,明亮的陽光透射進來,是個不錯的天氣。
喬茜兩只
眼睛毫不意外地都腫成核桃,緩了半天才勉強睜開個縫隙。因為影響視物,下床時不小心絆到,險些摔倒在地。
她瞇著眼睛,夢游一樣摸到了門口。抬手剛碰上金屬把手,就感覺它在手心里一動,被人從外面擰開。
程鉞剛一開門就差點和她撞個滿懷,不由微怔。隨即他看著喬茜披頭散發,滿臉浮腫到模樣,不厚道地笑了:“真是再美的女人也靠打扮。”
喬茜的姿色氣質,在這個美人云集的圈子里,都能排的上前面。可現在這副樣子……實在無法恭維。
“膚淺!”被鄙視的人立刻反駁。開口發現自己聲音干啞,她清了清嗓子,揚著下巴感慨道:“膚淺的人才在乎美麗的皮相,有內涵的人注重的是靈魂。”
“嗯。”程鉞點頭附和,“凡重外者拙內。你說的對!”說完心里松了口氣。
還會頂嘴,就說明問題不大。昨晚她睡夢中極不安穩,翻來覆去的說著夢話都是從前的事。他真怕她一覺醒來,又陷入那種恐懼不安的狀態。
“你說什么?”喬茜沒聽懂他后面那句,“什么重什么?”
“就是和你那句話一個意思。”程鉞沒打算給她做科普,敷衍一句便牽著人去了餐廳。
紅豆薏米粥早就煮得軟爛,盛在電飯鍋里一直保著溫。
配著爽口的醬菜,喬茜一口氣干掉兩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