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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池不置可否,辜七便坐在他對面。
他二人當中的案幾上擺了些精致點心,香味四溢。挽玉先前拿了吃食進來,辜七卻沒吃,這會叫近處的香氣勾了食欲,多忍半會都十分煎熬。她偷偷拿眼看裴池,見他閉目養(yǎng)神,眉宇輕輕皺著,薄唇微抿,雋美的面容上此時在紅燭的輝映下更多顯了幾分暖意。
辜七看得肆無忌憚,完全沒發(fā)現(xiàn)那丫鬟詠意目光中流露出的透出怨念。
裴池豈會感知不到,只是剛掀開垂著的眼簾,便看見不遠處一襲羅紗紅裙,紗裙輕薄,透著里頭肌膚雪白。而領口微張,略可一窺胸前如雪丘一般的起伏……他又閉上了眼,只等輕輕吸了口氣,才緩聲道:“是餓了么?”這聲音波瀾無奇,叫人聽不出半點與平常有何不同。
“沒……”辜七急著否認,絲毫不覺自己的聲音又嬌軟又慵懶,猶如春雨霏霏,最是撩人。
裴池這下徹底睜開了眼,目光望看辜七,語氣略微有些涼的問:“當真不用?”辜七很有些心動,還未等她拿定主意,就聽裴池同那丫鬟吩咐:“看看廚房還有沒有碧粳粥……再端一份蓮子百合湯給王妃。”
王妃?
辜七聞言抿著嘴兒笑,忍都忍不住,眉眼之間既是高興又是滿足,別添了一抹生氣。從韶王殿下口中逸出的“王妃”二字,實在太合了她的心意。
韶王殿下盛意拳拳,辜七便瞧在他的面子上動勺子,想著假意吃了點兒意思意思。可她心情愉悅,“假意”的初衷便不覺拋到了腦后,將整碗喝了個底朝天。
“殿下這的蓮子甜湯,味道極好。”辜七說著這話,不自覺用舌尖舔了一下唇,很是回味。
正巧,裴池抬眼。
這世間偏是有許多湊巧的事情的,就好比他們頭一回在樓船艙上,也有類似的一幕。可顯然現(xiàn)在又同先前不同,紅燭高照,美人檀口微啟,粉嫩的舌尖舔過紅唇,留下一片瑩潤。辜七的容貌盡妍極麗,不經(jīng)意流露出的媚卻更是叫人難以摹狀,如魅如妖,世間再難尋這樣的尤物。只消眼波流轉,便能叫人銷魂蝕骨。
偏偏,辜七還不自知,向凝眸看著自己的韶王反問道:“殿下,怎么了?”
詠意心中冷笑,這位韶王妃可真是夠手段的,明明故意撩撥王爺,還裝得這般無辜。洞房花燭頭回見王爺就這樣舉止輕浮……哪里有大家閨秀的做派!
這會在旁伺候的除了詠意還有蘭澗,起初蘭澗見到辜七竟然是韶王妃時眼中也閃過了詫異,不過轉瞬便被她掩了下去,恢復了神色如常。而這詠意當初并不在那艘樓船上,是后來從雍州入京的,自然不知道辜七這位韶王妃跟她家王爺早有前緣在。
漱了口,裴池便道:“時辰不早了,安置吧。”他站起身走去屏風前,雙手展開,蘭澗和詠意便開始替他褪衣服。
辜七這身很簡便,只消解了外頭的紗裙就是貼身的小衣了,可直接就寢。
裴池收拾妥當,便徑自上床去了,那兩丫鬟也依次而出。辜七緩步挪到了床前,每靠近一步,心就跳動得愈發(fā)厲害,手里揪著的衣角都要讓她撕碎了。她深吸了口氣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這位韶王殿下徑自睡下,已經(jīng)閉上了眼。
他睡在里床,外面自然就是留給辜七的了。
辜七:“……”
這怎么好像……有些不對。
辜七站在那噘嘴,下一瞬就干脆利落的解開外衣,一股腦的鉆入了外側那床被子里。她拉著被子蓋過口鼻,只留出一雙圓滾滾的眼,漆黑的眼珠子轉向旁邊的裴池。
三皇子仰面而臥,呼吸綿長,就在辜七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忽然低聲道:“睡吧。”
“嗯——”辜七小聲的應,可想了想,又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怎么這樣就睡了?她自打重生后最愛自我反省,當下不由反思,難道韶王殿下對她有什么不滿的地方?想了半晌,也沒得出結論,只生出了一股叫人煩悶的挫敗感。
辜七滿懷心事,總以為這一夜要睡不著了,可沒想到她睡的極其好。既沒認床,也沒起夜,甚至沒發(fā)噩夢。
第27章
翌日清早, 才不過卯時, 懸在床頭垂藍紫流蘇的鎏金鈴被一陣搖動。辜七被近在耳邊的響動驚醒, 半瞇著眼一臉茫然。在她旁邊的韶王卻已經(jīng)醒了許久,坐起身也有一會了,他并未刻意放輕動作, 因而很不解為何辜七能睡得這樣香甜, 竟沒有半分知覺。
“殿下……?”辜七喃喃, 目光中流露著疑惑。
外頭, 蘭澗、詠意帶著了幾名丫鬟魚貫而入,手中各捧盆、盂、衣、飾等。詠意上前半步,隔著屏風開口朝著辜七道:“王妃,該起身了。”
辜七這才會意, 原來韶王這般看著自己是因她擋住了他下床的路……辜七后知后覺,趕緊下床退至一側。然她身上只穿著貼身小衣,褻褲的褲腿兒也是高于膝蓋以上的, 直露出一雙纖細的腿筆直修長, 如凝脂暖玉一般。這樣的衣物是錦繡制衣坊最時新、最緊俏的款式, 辜七自己只想著自己穿了舒適,全然未曾顧忌這落在旁人眼中是怎么樣一種……模樣。
裴池從里床挪出坐在床沿,目光半垂正巧是能看見辜七赤著的雙足。現(xiàn)在已經(jīng)入了秋,她卻好像渾然不覺涼意。緩了緩,裴池自下而上的抬起眼, 這一遭, 便是將辜七看了個遍。
有美當前, 三皇子非但不為所動,心中更是起了另一重心思,看向辜七的眸光也充滿了銳利的探究。
那日應覺寺,為何沈括會對她起了殺心?
先前在上京途中救起辜七之時,裴池就已經(jīng)叫人去查了這位本當在鎮(zhèn)國公府好好待著的蘊璞縣主,如何會在魏水一帶出現(xiàn)的。可并未查出些什么來,甚至……辜大小姐如何從京城去的魏水都一應查不出來。
可這什么都查不出,本就已經(jīng)是值得叫人懷疑的地方了。待查到沈括的手下在連棋鎮(zhèn)出現(xiàn),并大肆搜捕什么的時候,他也閃過一絲懷疑。可到底因著太過匪夷所思,而未曾深究。
不過,這一切都在應覺寺的時候,得到了再好不過的應證。
他的韶王妃和沈都督,關系匪淺。
辜七如何能察覺不到這樣目光中透出的異樣,鑒于她實在想不明白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兒,只好端正了態(tài)度軟聲詢問:“殿下,有什么不妥嗎?”昔日驕縱任性的鎮(zhèn)國公府小姐才不會這樣低三下四的討好,辜七在心里嘆了口氣,可這是日后唯一能跟沈括抗衡之人,她能怎么辦。
非但是辜七自己覺得她改變了許多,裴池也深覺這位王妃與他情報搜集頗是不同。
凡是有異必有因。
然而此時,辜七絲毫不畏懼他的目光,反而顯出了一番坦坦蕩蕩。轉念,裴池又想到前幾次見面,辜七回回都顯得嬌憨無邪,率真隨性。若不是應覺寺那一幕,他也是斷然不會想到——她竟然會跟沈括有牽連。
“入秋了,別著了地氣受涼。”裴池倏然收回目光,站起身朝著外面去。而那群丫鬟忙伺候他洗漱穿戴,各個手腳麻利熟練,沒發(fā)出半點聲響。
辜七被他弄得稀里糊涂,心里暗道韶王殿下真是怪極了。
正當她分神的時候,詠意從屏風外捧了個盒子進來,擱在床邊圓凳上打開,取里頭一物鋪在了床榻之上。,想了想,又將被褥抖亂,只是她做這些的時候,臉微微紅了起來。詠意隨后又去取了牡丹浮雕酸木枝衣架上一件披風罩在辜七身上,語調(diào)款款笑道:“王妃快請穿上衣裳,外頭風大,宮里來的嬤嬤就來進來取喜帕了。”
很有幾分挪揄的意思。
辜七往那床上一看,便知道這丫鬟是意欲何指了,只是這等眉飛色動的逾越之態(tài)實在叫可厭。她不禁笑了一記,自己這王妃怎么就跟假的一樣?
“……”
詠意只等著要看辜七氣急或者羞愧,卻不想她居然對著自己笑了聲,當即勒圓了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