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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決輕聲吐道, 他稍稍抬手比劃了一個姿勢,那些個侍衛便沖去將床上躺著的那人揪住抓了起來。人沒醒, 魏決看了一眼他腿上的傷口, 拍了拍手嘲笑起來:“郭撼夷, 你可真是會跑!”
那被抓了的人, 垂著頭昏睡, 因而這樣的話并沒有人會去回應。
事情辦的干脆利落,魏決了了差事神色也松快了下來。他一轉身,竟瞧見自己身后不遠處站著一抹身影。那人披著皮裘風貌兜在頭上,還帶了遮擋的面紗……他是在女人當中廝混長大的,只稍稍瞥一眼,便曉得此人不是凡物。
魏決素來是愛美人的, 這便有些心癢先要前去搭茬。然而, 才抬腳往前邁了半步, 他又陡然清醒了過來。再看章安緊跟在他身邊,這便更是明確了美人兒的身份。他真是昏了頭,險些犯了大錯,裴池的王妃借他一百個膽子他都是不敢有那等心思的。
“見過王妃。”
魏決沒有進到她跟前,稍微隔開了幾步見禮,只是他并不是安分的性子,這時忍不住偷偷用眼睛打量起了辜七。可見辜七并沒有看著自己,反而那視線是越過自己朝著屋子深處去了。
此刻,大半侍衛已經揪著抓到的那人退了出去,屋中所留的人也屈指可數。魏決不明白她這是要做什么,也跟著轉過身去看了。
辜七眉心籠著幾分憂慮,隱隱有種感覺,“郭討”和“郭撼夷”是有關聯的。不單單是因為這兩人都是姓了“郭”字,更是因為她記得,上一世郭討屠了長鹿郡之后曾罵過皇帝冤殺郭逢。郭逢為何人——郭撼夷之父。辜七是從沒見過“郭撼夷”這人的,可剛才見被抓走了的那人卻是有些失望……那人面貌,跟她記憶當中的郭討沒有半分重合。
“剛才那個,確認就是郭撼夷?”
那說話的聲音婉轉嬌柔,入耳就像是讓久渴之人酣暢喝著山間清泉,沒有一處不舒坦。“他腿上的傷口還是你家殿下親自射的。”魏決被這聲音弄得滿心好奇,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位王妃,竟能將再矜持不過的三皇子迷成了那樣。他跟隨裴池出入,不可能不知道韶王曾花了兩日回過王府。
什么事值當他親自回去跑一趟,想來也就是割舍不下那位新王妃了。
魏決挪了步子跟著辜七往那邊去,等站在她旁側時又開始不著痕跡的打量起了這半遮半掩的面容……
“那這人呢?”辜七轉過頭去問他。
魏決被她突如其來的凝視嚇了一跳,“這人、這人怎么了?”
辜七皺眉:“這人剛才那樣包庇維護郭撼夷,為何不一并抓起來?”
“……”魏決哪想到嬌滴滴的人竟是會質問他這樣的話,心中一愣之后倒是覺得這說話的口氣真是隨了裴池。他此番要抓的是郭撼夷,旁的什么人自然也是要抓,可卻不如郭撼夷來得緊要。何況這人是沒有腿腳功夫的,被剛才那么一摔恐怕也就已經是九死一生了。
“那……就抓了一塊帶回去。”
辜七見他口氣隨意,顯然自己若是不提,他未必會這樣做。她朝著另一側轉身,對跟著自己進來的章安道:“將何人翻過來。”
章安沒多話,按照辜七的吩咐將俯臥在地上的那人翻了過來。
那人先前被摔在墻上落地時又被磕在了硬物上,此時額頭流了血,血污沾了小半張臉。辜七凝眸看去,見那人年歲倒是頗輕,因為昏睡他緊閉雙眸,臉白慘慘的,叫人覺得是死了一樣。
“王妃認得這人?”魏決見她是一副苦思冥想的神色,越發覺得稀奇,忍不住出聲問詢了起來。郭撼夷身邊露過面的幾人都已被抓了起來,他剛才辨認過這人容貌,想來不過是小兵小卒,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這位新王妃的行事和此時的神色,太耐人尋味了。
辜七沒做聲,也不確定這人到底是不是日后的郭討。她只記得那一雙眼,透著的嗜血殺意的眼。
“氣息微弱。”章安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脖頸,說過這話就起身退了回去。
魏決十分不解她這是要做什么,不過他這人向來不會拂了美人的意,便擊掌道:“來人——”這后頭的意思就是要將這半死不活的人帶回去。要說魏決也是親自帶過兵上過戰場的人,自然知道這人傷到了什么程度就活不成了。就拿眼前的來說,不消兩三里的地,怕這人就已經要斷氣了。
“叮——”的一聲脆響,是兵刃相互接著的聲音。
魏決方才有些分神,趕緊轉過頭看的時候,那章安已經持著劍直追一道黑影去了。而他腳邊上落了一把手掌長短的刀片,想來是那人要行兇被章安打落了下來。魏決臉色大變,剛才隨意散漫都消失不見了——他怎么能想到竟還有這樣的事情會發生,一時顧不上其他,朝著辜七脫口問:“王妃早就知道?”
辜七這刻也沒功夫理會他,目光隨著那兩人而去。先前還躺在地上還垂垂欲死之人竟是身形靈巧的躍上了床,也不知他動了什么機關,連人帶著整個床鋪都往下一陷,消失不見了。而章安是緊隨著他去的,早一步伸手抓住了那人的后襟,此刻也不愿放開,隨著一道掉了進去。
辜七三兩步跟了上去,見那床原來根本就是一處機關入口,底下是個黑黝黝的洞口,顯然是連了密道的。“快讓人追!”
聽了辜七這一聲驚喝,魏決才回神,咬牙切齒的低吼:“快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不一會,接連跳入了十幾人下去。魏決驚魂未定,再去看辜七,見她瞳孔微張,也好似是受了什么驚嚇一樣。他隨即斂了斂神色,“是在下沒有防范。”
辜七怔了許久才回過神,搖了搖頭道:“是這人太奸詐了。”如何不奸詐,此人先前在明堂先是假裝受驚,而后等魏決領人進來搜捕時,又表現出了出忠心護主的姿態,這就自然將眾人的注意都轉嫁到了床榻上躺著的那人身上。
郭討……郭討……
方才那人開啟機關時曾經回頭來看了自己一眼,正是那一眼,辜七便已經確定了他就是郭討!
她先前是有疑心郭討和郭撼夷是同一人,所以才非要來環城一趟,如今雖非她想的的那般,卻總叫她認出了這人來。“這人……將來必成大患,別叫他跑了。”
這番話,辜七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若是抓住了此人,那能殺之以絕后患,可若是……逃了,只怕郭討也要將自己記成了心頭大恨。
魏決神情一凌,人自然是要抓回來的,可他卻是不懂辜七口中“日后必成大患”是個什么意思。思索片刻,態度比先前端肅了不少,“還請王妃先回環城。”
拂玉剛才聽見里頭有打斗的聲音便沖了進來,雖沒能看見個全部,可總也見到了有什么人開了機關逃跑了。她心下害怕極了,央求著辜七道:“小姐,咱們快些入城吧,過會天黑了可就不好了。這些抓人的事,就讓魏大人辦就好了,小姐您在這也是的幫不上忙的。”
辜七轉過身看了一眼魏決,再要開口卻聽他搶了先,“王妃放心,掘地三尺在下也要抓到這人。”他心中也是憋著一口氣的,還從來沒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這種手段,他吃了癟,自然是要百倍千倍的討要回來,暗中發誓此事不會罷休的。
如此,辜七也就再沒說什么。在余下侍衛和魏決手下王副將的護送下入了城。她因著心事重重,只管讓人帶著進了郡守府,直至過了穿堂才回過神,“王爺呢?”
與她帶路的是那個王副將,知辜七是韶王妃便不敢怠慢,親自引著入府,“王爺這會怕是在議事。不如王妃先去后院歇息會再去見王爺。”
辜七覺得這安排也可,便點了點頭。
郡守府邸雖臨時被征用做了理事處,可后宅還是周家女眷歸置的地方。王副將雖是有官銜在身,到了內宅的門外也是不好再上前的。只是這一路上過來匆忙,竟也沒能事先傳了消息給主事的人。“王妃稍等片刻,屬下已經叫人去請郡守夫人周氏過來了。”
真是湊巧了,內宅里時不時有婆子丫鬟搬了被褥、箱子出來。這陣仗,好像是在挪住處似的。
“那小樓早就是擱著不用了的,當真是為了你家小姐才重新收拾了出來的。”遠處來了個臂彎提籃的婆子,笑著同她并行的一個丫鬟言語。那丫鬟手中也是抱了個鼓囊囊的包袱,“小姐會記得周夫人這番用心的。當然還有韓媽媽你。剛才小姐說了,過會等搬好了地兒,人人都有賞賜的……”
王副將焦心不已,想著自己明明叫人傳了信給周夫人,怎的不見人來迎王妃。正這急的不知所措的時候,他見周氏從內宅深處走了過來。
“周夫人!”
那夫人約莫三十余歲,一身綾羅綢緞,釵環也是滿頭。見喊自己的是王項明,心里頭詫異不已。這人她是認得的,官銜比她家老爺還要再高一些,素日也沒什么來往,怎的就喊了自己。“王大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