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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還是不喝?這倒不是一個問題,楊楨雖然陰魂不散,但甜豆漿是無辜的。
權詩詩出去的時間,足夠下5、6碗粉了,權微本來以為她又到路上跟人侃大山去了,等她回來的時候才發現不是。她應該是請楊楨吃早飯去了,手里還提滿了豆漿油條蒸汽包子,邊走邊讓楊楨拿著,后者一直在推,她又不依不饒。
那畫面看著非常友愛,權微下意識將紙杯捏成了一團,他不是吃醋,他是無端地有點不安,好像預感這個叫楊楨的人,一定會跟他們掰扯不清。
從這天起,一周總有個一兩天,楊楨就會在菜場看見權微在當24孝好兒子,他只需要無差別地將貨籃卸在權大姐的倉庫門口,權微就會自己搬走。
他連一把手都懶得搭,因為本能地感覺到權微對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敵意,楊楨心說不要幫忙拉倒,然后冷眼看權微搞不清楚狀況的將薺菜和茼蒿和在一起,被他媽罵成敗事有余。
另一方面,他這陣子的工資基本都攢下來了,他有了點活動資金,就托市場里另一個大姐幫忙打聽了一下攤位尋租,想在這里短租一個小攤子小試牛刀。
權微本來就是為了防他,怕高利貸找到這里來,他爸媽變成被殃及的小蝦米。然后好的不靈壞的靈,高利貸沒找來,市場里先出了個神經病。
硯山新聞:一男子在早市持刀瘋狂追砍路人,致1人重傷1人輕傷(配圖3張)。
第20章
這是楊楨當送菜小哥的最后一天。
菜場門口的“海內”兩個大字已經掉光了漆,顯出銹跡斑斑來,但楊楨抬頭看見它,心里油然冒出了一種類似于立業的感覺,雖然目前還攤都沒擺上,但這個字眼總是跟成家難分難解,讓人希望倍增,楊楨刻意放縱自己膨脹了一下。
他暫時想成的家,不是娶妻生子的家,而是落地生根的家。因為苦嶼城里的那個,或許已經由于失去主人而土崩瓦解了。
楊楨坐在減速的貨車里,心想海內真是個好名字,存知己。
攤位他已經盤下來了,不過礙于手頭的資金有限,他只租了一個季度。
其實一般的租期都是以年為單位,但幫他打聽的大姐是菜市場的老人,無償替他做了擔保,承諾下一季度要是交不上租金,也不會玩攤位空置下來。
一道販菜的老板不是很想放楊楨走,單獨請他吃了頓飯,問他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楊楨沒法說實話,一個能欠下高利貸跑路的人,誰知道了都會覺得他人品堪憂,他不得不睜著眼睛撒謊,說之前傷到了頭,為了治療借了巨款,只是打工的話這輩子都還不上。
楊楨這個人,跟他說什么都抿嘴笑,幾乎沒請過假,干重活從不往后躲,風里雨里連鬼天氣都聽不到他罵一句,脾氣平和得很,到哪兒應該都招人喜歡。
可老板也不能攔著別人還重債,他們平頭老百姓,心思單純,債再少也覺得壓身,他問到楊楨接下來的打算,那位才主動倒了杯酒,端起來請他多關照。
老板一聽他要去給自己那些牌友當鄰居,登時驚呆了,他們走大運量運輸的人,覺得菜市場那點斤斤兩兩的買賣都不夠塞牙縫,他勸楊楨再考慮考慮,楊楨打了個太極,說要是經營不善,還得回頭請老板賞口飯。
老板看他態度堅決,也沒再反復地勸,采銷員一抓一大把,楊楨雖然好用,但心不在這里那干活也就很糙了,而且反正天天往海內跑,多他十幾、幾十斤不多。
沒有在牌桌上傳不出去的八卦,權詩詩的麻將群里基本都知道楊楨要來搶生意了,不過她們的新鮮勁兒比危機感大。
就像新聞里報道的那些名牌大學生回家賣包子、賣水果的噱頭一樣,年紀輕輕的小伙小姑娘,做出名堂那是一個贊,要是做不出名堂,那就是沒追求、沒出息。
大家都不是很能理解,楊楨腦子靈光算數溜、字兒也寫得好,看著像是個受過教育的人,這種孩子不去吹空調當白領,怎么跑來賣菜了?
幫楊楨擔保的大姐將他傷了頭欠債的事一說,作為父母輩的人紛紛都覺得他可憐,在同齡人買房買車生小孩的年紀一個人還債,合該關照他。
于是楊楨的倉庫在大家的幫助下也找到了,借了賣冷凍類食品家的一個小角落,老大哥象征性地收了他幾百塊錢……的年租。
這讓楊楨覺得感動,不管是中原還是這里,好心人遍地都是,所以盡管他死在算計之下,仍然覺得河山秀美。
可恨的人是那些少數,專注地恨他們不要原諒,但也不要錯覺全世界都是惡人,世間最多的還是平實善良的普通人,對他們要像他們對你一樣。
下了貨車之后,楊楨像往常一樣開始卸貨,有人打趣地說了句“楊老板親自來給我卸貨,真是不敢當”,后來的攤子就都開始這么叫他,沒什么惡意,純粹是瞎起哄。
楊楨笑得直擺手,直到權大姐的倉庫門口才收起笑臉,跟權微表情寡淡地做了個交接。
截止到這一刻為止,這天的走向似乎都挺美好。
——
權微視奸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早晨,楊楨看著老老實實,沒出什么幺蛾子,習慣和平靜使得他放低了警戒。
也許是楊楨的親戚背后幫他扛了,也許是放他貸的隊伍不夠有背景和殺氣,不管是怎樣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他那對爹媽平時看著對他關懷備至、叮東囑西的,其實都不太經得起風浪。他們如今過成這樣不容易,權微不想任何人來打破平衡。
他長這么大,活得特別自我,說自私也不為過,還真沒這么注意力集中地盯過一個人,但盯和關注都是用眼睛在看,權微每天看著楊楨在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即使初衷像防賊,會主觀地扭曲對方的很多行為,但日久見人心,一個人性格里最深的東西,終歸會露出冰山一角。
好像除了他,楊楨在這市場里老少通吃,楊楨來得時間跟自己沒法比,可市場里的人對他卻比自己熱情。
楊楨的話可多可少,分人,他跟那些大哥大姐們能從貨車上聊進倉庫里,跟他卻總是模式化的那幾句,權微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種歧視,好在他并不是很在意。
楊楨應該也有點潔癖,每次割開的包裝繩、塑料膜,都會用手一抄全部收走,裝早餐的塑料袋也都團成一坨塞褲兜里帶走了。權微對孫少寧的邋遢深惡痛絕,因此楊楨這個習慣他給好評。
而且權微幾乎沒怎么看過他玩手機,賭球要么去現場,楊楨現在沒條件,要么就在手機上下莊,那他也不玩手機,看樣子像是認真在重新做人。
但權微比誰都明白,一個人的本性就像小溪里的鵝卵石,要用痛苦的水流經年累月地磨洗,那些惡性的棱角才能消掉。
這才幾個月,楊楨除非是個自制力超強的鐵人,否則崩談什么改過自新,但他要真有那種克制力,也就不會有什么賭癮了,因此對于這個人,權微仍然抱著一種迷之矛盾。
有時會覺得楊楨這人還可以,意識層面又將他當成了一個危險的不定時炸彈。
楊楨每天在菜場停留的時間不長,權微跟他接觸的時間更短,兩人不太說話,心照不宣地維持著一種“今天也要對你愛理不理”的雙向冷漠。
權微前天剛去過菜場,本來打算這星期都不過去了。
可他早起形成了生物鐘,5點缺十多分自然醒了,權微在床上攤了一會兒,睡意一點沒有臨幸的意思,這么早他也沒地兒可跑,權微翻起來套上衣服,還是來了菜市場。
斜對面的攤位空置幾天了,權微聽他媽碎碎念,知道楊楨馬上開張,這消息讓他有點頭疼。
楊楨當個送菜的,每天在這兒也就待1個多小時,一旦他變成小販,作息跟他父母就差不多同步了,權微不可能一個星期在這兒守3、4個大半天,最好的結果是楊楨走,但別人根本沒招惹他,他也沒借口攆人走,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讓自己家里人留個心眼,別跟楊楨太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