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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靜的語氣里含刺,顧明周怎么可能聽不出來。
“你對齊阿姨到底有什么意見?”顧明周皺眉,“她是妙想的媽媽,你跟妙想不是好朋友嗎?”
“我對齊妙想和齊阿姨都沒有任何意見。”
顧旸解釋了一句,而后放下筆,側過頭看著父親:“就算你不是跟齊阿姨談戀愛,你也會跟其他女人談戀愛,你照樣會讓我媽帶著我移民,所以我同不同意有什么重要的?反正我都要走了。”
“移民的事還沒有決定下來。”顧明周說,“我也在問你的意見,如果你不愿意,你媽媽那邊——”
顧旸扯唇:“我還是走吧,不然耽誤你談戀愛。”
顧明周深吸口氣,耐心終于再次告罄。
什么時候能有人敢這么跟他說話,也就顧旸,永遠沒有好臉色給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有時候他都不知道顧旸是他兒子還是祖宗。
顧明周沉下聲音:“顧旸,我是你爸爸,我在跟你好好說話,你態度放好點。”
“你要我什么態度?”顧旸淡淡看著父親,透明鏡片下的眼睛沒有情緒,“恭喜你找了個年輕又漂亮的女朋友,女朋友還自帶了一個聽話懂事的女兒,等你們結婚以后,你有妻有女,人生贏家,要不要你結婚那天我叫個舞獅隊來給你慶祝?”
夾槍帶棒的譏諷讓顧明周徹底怒了。
他從來沒打過兒子,這時候也免不了攥緊了拳頭。
“顧旸!”
感受到父親的怒氣,顧旸絲毫不怵,反而輕輕笑了,繼續說著:“到時候你們三個,多和諧的一家三口。”
“就算你不同意我和你齊阿姨在一起,你也不能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顧明周深吸口氣,下巴緊繃著,儼然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或許我真的應該讓你媽媽帶你移民,跟著你媽媽生活,你也許能學會怎么跟長輩好好說話。”
眼里閃過一絲低落,緊接著又迅速變成了譏諷的冷意。
“我不同意?”顧旸牽了下嘴角,點點頭,“對,我不同意。”
“談了一晚上,終于說實話了。”顧明周問他,“你到底為什么不同意?”
“因為我喜歡齊妙想。”
顧明周不可思議地睜大眼。
“你說什么?”
顧旸平靜地看著父親:“我說我喜歡齊妙想,所以我不接受你跟齊阿姨在一起,也不接受齊妙想做我妹妹,你要想跟齊阿姨在一起,除非沒有我。”
第八十六次告白
顧明周氣得頭疼。
再也談不下去,一貫沉穩的男人直接摔門而出。
隨著顧明周的離開,顧旸低下頭,閉眼緩了片刻,繼續寫暑假作業。
這個暑假過完以后,他不一定還能還去一中報道開學,所以這份暑假作業,就算寫了也可能是白寫。
但他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沒有學生會喜歡寫作業,可現在寫作業是他唯一可以轉移注意力的事了。
胡亂寫了兩道題,眼前忽然變得有些模糊,顧旸嘆氣,摘下眼鏡,從抽屜里掏出眼鏡布擦了擦。
然而再戴上的時候,眼前依舊是模糊的。
不是眼鏡臟了,顧旸撫上眼皮,不斷地揉按,試圖逼回那股酸澀。
他知道顧明周不愛他,也理解顧明周不愛他的原因。
定居國外的親生母親卞蕾前不久忽然回國,提出要帶顧旸一起走,原因是她跟情人離婚了,最近又找了個當地的英國佬結婚,這個英國佬相當有錢,光是地皮就不知道有多少塊,只可惜沒有生育能力,領養過很多個孩子,但沒有一個是令他滿意的,他聽說中國小孩聰明又好學,所以想領養一個華裔的孩子。
于是卞蕾一下子就想到了顧旸,當初她和顧明周打離婚官司,夫妻倆都同時放棄了對撫養權的爭取,最后法官將顧旸判給了經濟實力更好的顧明周。
卞蕾不想要顧旸,是因為她當時正和新的情人陷入熱戀,急于要和情人出國雙宿雙飛,而顧明周也不想要顧旸的撫養權,是因為他當時并不確定顧旸是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卞蕾婚內出軌,懷上顧旸的那段時間,她在外面還有兩個情人。
后來東窗事發,顧明周勃然大怒,質問妻子,顧旸到底是誰的孩子,是他的,還是她在外面的那兩個情人的。
卞蕾自己也不確定,那時候顧旸還在上幼兒園,顧明周直接安排做了親子鑒定。
幸運的是顧旸確實是他的兒子,不幸的也是顧旸是他的兒子,所以法官將顧旸判給了他,他也不得不接受。
沒有
哪個男人能忍受這樣的背叛,更何謂是顧明周這樣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男人,他從沒愛過妻子,和她結婚也不過是聽從家里安排,他對自身的要求嚴格,哪怕是沒有愛情的婚姻,他也會忠誠到底,哪怕是沒有感情的妻子,他也會做到一個丈夫應盡的責任,可妻子的背叛,甚至連兒子都可能不是他的,直接擊碎了顧明周作為男人的驕傲和尊嚴。
感情是最經不起考驗和試探的東西,親子鑒定可以確定父子身份,可懷疑的種子埋下,即使事后挖除,這段感情也徹底完了,隔閡一旦產生,便永久不會消除。
即使后來確定顧旸是顧明周的親生兒子,顧明周也沒辦法像一個普通父親和顧旸相處。
他只能在物質上不斷地滿足顧旸,顧旸從小到大讀的都是可以寄宿的學校,一周就回一次家,然而每次回家,顧明周大都在公司加班或者去外地出差了,父子倆也見不著面。
顧明周偶爾會打電話過來關心幾句,但顧旸知道,父親大概率是忙完所有的工作了,忽然想起來很久沒聯系過他,才打電話來。
每次通話都不會超過五分鐘,父子間從來沒有所謂的閑聊,也從來不會分享日常,仿佛彼此的生活是兩條不相干的平行線。
卞蕾這次回國,點名要見兒子,顧明周為母子安排了會面,然而顧旸對母親甚至比對父親更加陌生。
他早就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了,顧明周恨她的背叛,當初離婚,把家里有關她的東西處理得一干二凈,就連結婚照都沒留下一張,顧明一周歲時一家三口的寫真合影,也全都扔進了碎紙機。
對其他人來說,照片是保留過去珍貴回憶的最好載具,而對顧明周來說,是提醒他那段失敗婚姻的殘忍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