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明明就是在生氣。
她吸取上次的教訓,仍掛起笑來主動示好,“現在做喜歡的事好艱難,創業難,上班也難。很多事情,尤其是切身相關的大事,感情,學業,未來的事業,我是不是不該任性,聽家里的話才更好?”
敬亭聽她說出這番話似有些不可思議,因怒意而飛揚的眼尾反垂成哀容,沉吟許久,“想做什么就去做。大人去拼事業是為讓子女變自由,而不是反過來受其所縛。你還有媽媽在。”
大概是敬亭覺她可憐。想要裹藏起自己的軟弱,卻處處笨拙地露出馬腳,所有意圖和用心都顯露無疑。她想她的女兒本不必學著委曲求全,至少在她面前。先前就是有再大的火氣,忽然也消散了。
小鐘也不免眼鼻一酸,牙齒打顫,仰著頭,又將近來經歷的事數了一遍,鼓起勇氣問:“人會意識到自己某件事,某個決定錯了嗎?不是單純的犯錯誤,事后改正,亡羊補牢,更像坐錯列車,過站,本來要去的終點再也不可能抵達了。”
“陰差陽錯的何嘗不是命?有時我也會想,當初不跟你爹結婚就好了,但這樣也不會有現在的小鐘。”敬亭說著,低眉垂首。
曾經難以啟齒的話終于可以坦誠說出來,但小鐘再也沒法在她面前流露孩子氣的天真軟弱。關系已不復從前。因為她長大了,還是依舊沒法言明的某些事、某個人,終于變成不可消弭的隔閡?捉摸不清。人與人之間的親疏不似現實的空間,定有可以丈量的距離,要么近要么遠。
再抬起眼,敬亭閃著亮光的眼里不過是殷切的渴盼,恍若訴說:回來吧。她清楚小鐘的謊話幾分真假,騙不過她,但過去的事都已過去,都可以一筆勾銷,既往不咎,只要小鐘愿意回她身邊。
敬亭以為小鐘所說的“犯錯”是
指過去。但小鐘卻是指接下來,她不得不頂著敬亭注定落空的期待,狠心講出相反的決定,“媽媽,我想我該回那邊的家了。該我面對的遲早得面對。與其一無所知,任她們恣肆分說,不如先入了局,自己爭來立足之地。”
聽罷,敬亭依舊默然微笑。小鐘七上八下地緊張了好幾秒,她才徐徐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待不下去再隨時回來。”
體面又逞強的道別。
小鐘沒有像說好的那樣,把自己打包送回那邊的家,而是根本想與他們一刀兩斷。
暗度陳倉的目的是大鐘。但大鐘還不知道這件事。小鐘傍晚到的時候,他正好出去了。
肚子餓著,沒有心情吃飯,卻無所事事地鉆在浴缸里泡澡。連日緊繃的精神狀態終于緩緩地放松下來,足以驅散對未來的憂慮。但水霧又在狹小的空間彌漫漸濃。她向其中找尋一件本該想清楚的事,卻陷在迷霧深處睡著。像宴會過后就被拆卸的水晶吊燈不斷下降,某個無人留意的瞬間,砸碎在廊廡外的白瓷臺階。支離破碎的寒冷,像一場不見形跡的雪裹得窒息。醒不過來。
離開“家不像家”,未必意味著一段新的生活,而是無處可去。
預想中的悲劇卻沒有發生,砸落的位置偏了些,正好落在旁邊的花架,帶刺的藤蔓將她欲碎的身體橫七豎八地死死纏住,像幾雙粗壯有力的手臂。她感覺得到這藤蔓是他,卻說不上來由,納悶著納悶著,卻發現自己睡在床上,半濕的頭發被厚毛巾包著。
她跑到隔壁房間偷偷張望,才知天色已深。一輪近圓的月掛在深藍的窗里,仿佛中秋還沒過去多久,又近十五了。
大鐘在專注地做事。他先注意到她,她才敢跟他講話,“做了奇怪的夢。”
“什么夢?”
小鐘搖頭不語。
“行李……”他站起來,抬手意欲抱她,但她聽見暫時不想細談的話,尷尬地躲閃了一下,他就不再說了。
“來你這邊住段時間。”
她又決絕地推他坐在轉椅上,而自己坐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