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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啊,真的是太像她記憶中的那個人。
她的手摸上了他的胸膛,在心臟的位置摸索了一下,找對了位置,綠眸傀儡的左胸便忽然像窗戶一樣打開了。
在人類心臟的位置,鑲嵌著精致的機關。楊五觀察了一下,取出一袋靈石,將六塊靈石塞入那機關的六個卡槽中,然后關上了他的胸。他的身體做工非常精致,一旦閉合,根本看不出一絲縫隙。
只可惜,閉合之后,這傀儡依然紋絲不動。就如那童子說的……壞掉了。
楊五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會有期望,還會感到失望。她坐在地上看了他一會兒,覺得自己很傻。
但買了都買回來了。這樣一具逼真的人體,她也沒法像扔垃圾一樣丟棄。
她默默起身想為他找些衣物遮蔽身體。但她這里只有女子的衫裙,幾身裋褐,對這具高大健實的身體來說都太過緊小。她找來找去,最后只能拿出一匹用來裁衣的細布,將他裹了起來。連那雙墨綠的眼睛一起遮住,看起來活脫脫像是即將下葬的尸體。
好了,就當個收藏品吧。楊五把他收進了乾坤袋中。
楊五在煉陽峰的生活其實一直很規律,沖昕隔一日召喚她一次。每次她會都昏睡到第二日下午才恢復。第三日晚上,沖昕才會再召喚她。
這日,她洗凈身體回到寢室,見到沖昕靠著憑幾,在翻著一卷書簡,她的眉眼就流露出笑意。
他聽見她出來,抬起頭。臉上還是那樣的面無表情,目光卻柔和了許多,對著她伸出手……她便坐進他的懷里。看他側臉線條硬朗,卻總是繃著臉,她就想,好好的一個年輕人,怎么就被一群老妖怪給養成這樣了。
她在他頸窩里蹭蹭,抬起頭,摟住他的脖子,咬住了他的耳垂。他手臂一收,將她鎖在懷里。
“別鬧。”他的聲音里帶著一分無奈,面無表情的表情終于繃不下去了。
她笑得眉眼彎成月牙。
“道君,”她手指輕輕摩挲著他光滑的下巴,輕輕的問,“干嘛總是繃著臉?”
“習慣了。”他說。
他顯然很喜歡這種親昵的接觸,她能覺察出他身上有了微微放松的感覺。
他其實,一直是孤單的長大的吧,她猜測。看看外門弟子對內門弟子,再看看內門弟子對親傳弟子,都是畢恭畢敬的。他從小就頂著掌門代師收徒的師弟的身份,可想而知是多么尊貴。
同齡的孩子是不可能跟他玩到一起去吧。都是遠遠的,敬畏的望著他。面對這樣的眾人,他除了繃緊面皮,端起自己的身份,還能怎樣?
楊五看著沖昕,心中就不由得生出一份憐惜。這種憐惜,是曾經做過母親的女性特有的一種柔軟。
沖昕低頭,看到她眸光柔軟似水,他就不由得溺入了其中。輕輕挑起她小巧的下巴,含住兩片紅唇。
洞頂鑲嵌的明玉從不同的角度照落,席上合二為一的影子淺淺虛虛。過了很久,才再由一個影子,分開成了兩個人的影子。但很快,又依偎成一個影子。
楊五懶懶的靠在沖昕懷里。
她記得最初幾回,他還帶著青澀。這才多久,來來回回不過幾次,他唇舌上的功力便進境如斯。唇齒間勾纏起來,濕濕綿綿,糾纏著放不開。明明情動意動,可一雙手只勒在她的腰上,卻再不動分毫。這份心志,對一個才二十歲,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來說,著實難得。
她不由的,就對他生出了幾分真心的好感。
“今日覺得如何?”沖昕將她抱在懷中,低聲問。
楊五抬頭看他。他眸光清明,自然問的不是自己的吻技,是她的身體。她答道:“挺好的。”伸出手,握了握拳給他看,道:“比以前有力氣,是不是因為瓊果汁的緣故。”
從她辟谷丹失了效力,每每昏睡中途因饑餓醒來,他便會喂給她喝那瓊果汁。從那時候起,她就發現醒來之后,身體沒那么虛軟無力了。
他沒回答“是”,只輕輕的“嗯”了聲。
楊五的心有點軟,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其實,今天……我也可以的。”
沖昕捏住了她伸出來的那只手,拇指輕輕摩挲。聞言,他的手頓了頓,道:“且休息一日再說。”
楊五適才其實有點沖動。她能體會他螭火焚身的痛楚,所以看著他的時候,不自禁的希望能讓他盡快解脫。但這其實與她切身的利益并不相符,會令她過早的失去對他的“價值”。
沖昕現在雖然對她表現出了一些情意,但以楊五的經驗來看,更多是因為……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是的,楊五憑著自己的經驗,可以百分百的確認,自己是沖昕經歷的第一個女人。在男女事上,她的經驗要比他多的多了。
但她知道,對年輕男女而言,這因“第一”而產生的些許情愫,離得遠了,失去了,還能成為白月光。否則,極易在日復一日中化作一碗無味的白米飯。
比起她對他的“價值”而言,這種東西只能借用一二,真想依靠,就靠不住了。
她并不后悔因一時心中柔軟沖動說出的話,但既然他拒絕了,她便順勢很快的收回了。
他和她的手放在一起,還是有膚色差。當然,是她黑,他白。而且他的皮膚不僅白,還光滑細膩。要不是手掌很大,骨節分明,光看著白皙光滑的皮膚,幾乎要以為是一只女人的手。
這讓楊五有些嘀笑皆非。“道君太白了。”她說,“是不是很少曬太陽的緣故?”她基本上就沒怎么見過他離開這個洞府的。
“也許吧。”沖昕說。
楊五任他捏著她的手,靠在他肩頭,問:“道君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沖昕回答得言簡意賅:“修煉。”
他真的是一個話非常少的人。楊五懷疑這很可能是因為他的童年和少年時期根本找不到人說話的緣故。當然也跟這些修仙者的生活模式有關——他們生活節奏很慢,每天都花太多的時間在修煉上。在這個宗門里,修煉就是他們的生活。而像沖昕這樣,十七歲就結丹的天才,大概要比別人花更多的時間在修煉上。
說起修煉,她脫離她的懷抱,坐直身體。
他顯然不喜歡她離開。雖沒阻止她,卻捏著她的手沒放開,眼帶疑問,靜靜的看著她。
楊五也看著他,問:“道君,我這樣的體質,真的……完全不可能修煉嗎?”她目光沉靜,雖是提問,卻并不忐忑,只是想得到一個切切實實的答案。
沖昕心里便有一絲憐憫。
于他來看,追求大道真義,修道成仙,才是人生真諦。一個人若生成不能修煉的凡人,汲汲營營,庸庸碌碌,短短幾十年便走到生命盡頭,那真真是世間最可憫之事。
偏偏楊五,便是凡人。偏偏她的問題,再無別的答案。
他看著她,搖了搖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