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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出去吧。”他說著,伸出手。
青君牽住她的手站起來,準備隨他離開。在她離開的一瞬,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若不去細看冰川下的每一個人,每一張面孔,這樣一眼望去,看到的是望不到盡頭的黑色石碑,如林。
青君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還記得小時候的夢想,想在死后被安葬在小乾坤中。如果那夢想實現的話,她也會成為……這數不盡的黑色石碑中的一塊?
青君,覺得背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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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君后來一直有些恍惚, 不記得盛陽門的掌門和云水宗的掌門到底和長天說了些什么。她就連他們跟她行禮打招呼都沒聽到。
她腦子里一直想著那些細細的黑色石碑。
她小的時候羨慕過芷姬, 羨慕過生為宿世慧者的侍人, 羨慕他們死后可以進入長天的小乾坤。但那時候長天的小乾坤沒有活著的人進去過, 她不知道原來小乾坤里, 黑色的石碑竟如密林。
如果她死后也安葬在這里,她就會成為那密林般的黑色石碑中的一個, 與旁人一般無二。
因為這些人都屬于神君,而神君……從來不屬于他們,也不會為他們中的任何人所獨占。
當青君還只是小狐貍的時候, 她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不好。但青君已經是妖族之王, 世間強者。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便是四大宗門的掌門在她面前也要低頭。
這樣的青君, 不想……成為如林的石碑“之一”。
盛陽宗和云水門自來都知道長天宗的手里還有底牌,但這底牌實在讓人震驚。
他們都見過沖昕,這個長天宗最年輕的沖字輩,從筑基開始便是驚才絕艷的存在。這一次玄炎秘境之后,他們都從各自的弟子那里聽說了沖昕已經煉神還虛之事,他們也在等著他還虛大典的請柬。可等來等去, 也沒等到。
現在一切都揭開了。那個俊美青年眉梢嘴角的笑意, 與他們認識的那個沖昕截然不同。他的威壓, 明明和煦溫暖, 卻又讓人打從心底敬畏。這個男人啊,萬年前領導了滅魔之戰,又一手創建了這世間最強的三大宗門。
在長天的面前, 廣元真君和玉和真君都深深的拜伏下去,表示了臣服。
而身為當世強者的青君,卻竟然坐在長天的身側。那樣的位置,通常都是姬妾、侍人在一旁服侍所待的位置。
他們向這位強者問候,卻竟然被無視了。還是長天宗的沖祁解釋道:“青君曾是宗主靈寵,才與宗主重逢,心神激蕩。”
青君……曾是靈寵啊。廣元和玉和也都是活了千歲的人,養氣功夫已經足夠將心中的驚駭壓住。
“說說現在的情況。”長天道。
沖祁、廣元和玉和,便將長天閉關這幾年的情況與他做了簡報。也只有在這種時候,長天的眉眼間才沒了那些笑意。他神色肅穆,凝神細聽。
青君抬眼,看到他眉目間的專注,神思才被拉了回來。
就聽到沖祁道:“……陸續有凡人國度的城池、村鎮,整城、整鎮的消失。我們的弟子仔細搜查過,并不見搏斗殺戮的痕跡,想來并非被屠殺,至少不是當場屠殺。這些凡人全都失去了蹤跡,就光這幾年,匯集到我這里的,就有數百萬之多。”
青君對人族的事情并不如何關心,她剛從魔域出來時倒是聽沖祁說過。但妖域中妖族分布松散,不像人族那樣喜歡聚城而居,動輒十萬數十萬的人口聚集在一起。她的轄下還沒有出現過這種大規模的失蹤事件,不曾想人族這邊也已經如此嚴重。
她記得從前魔族走到哪哪就是一片死地。凡人也好修士也好,妖族獸族,成了精的靈修,都在魔族的獵食名單中。也正是因為如此,各族才能摒棄偏見,求同存異,攜手一戰。
但那時,也不曾出現過如此大規模的失蹤。這一次,魔族……魔君又想干什么呢?
青君還是小狐貍的時候,不必想這種問題。從她出聲,“魔君”就是“壞”這個字的化身。他是壞人,他做壞事——多么的理所當然。
但現在青君知道了魔君到底是什么,她就忍不住開始去想,魔君為什么這么做?她忍不住看了長天一眼,卻看到長天的側臉,線條硬朗,鼻梁挺拔,俊美無儔。
她便看得癡了。
長天聽三位掌門的簡報,知道在他閉關的這七年,情況還在一度的惡化。三大宗門調遣了大量的門中執事,分派各國警戒,但魔修出沒依然越來越頻繁。
長天頷首道:“當務之急,還是增強己方之力。此消彼長,我們的力量增強了,便等于對方的力量削弱了。明日我便動身,先去盛陽門,再去云水宗,先把這聚靈陣布上。”
廣元和玉和甫一入長天宗便察覺到了此處靈氣的變化,便在他們與長天面談的這段時間里,長天宗的靈氣還在不斷變得更加的濃郁。
“還沒穩定,再三五天,這里的靈氣濃度才能穩定下來。”長天道。
就像一個擴大了的瓶子,現在水還沒裝滿。理解了這一點的廣元和玉和不由大喜。
“只有你們三家還遠遠不夠。”長天說著,給了三位掌門每人一塊玉簡。“這是聚靈陣盤的制作方法,大量制造,給治下的每一個城池都安置上。那邊最能批量制造,失蹤了的凡人,保不齊便是用來制造魔物的。現在我們最需要的就是人。”
三人接過。沖祁道:“此時當摒棄門戶之見,收攏一切可用之力。魔族之事,亦不是一家之事。弟子有意廣邀眾宗門會盟,有些情況、消息,該當讓這些宗門也都知道,也好防范和統一調度。
長天贊許道:“應當的,你放手去做吧。”
沖祁道:“弟子想以宗主之名行此事。”
“不要以我的名義,以宗門之名吧。”長天道,“我……只是長天宗煉陽峰的沖昕而已。”
他抬眸道:“對外,以你為主便是。”
沖祁躬身道:“是。”
廣元道:“此事還當先與空禪宗知會。”
“空禪宗……”長天手指輕扣膝頭,轉頭對青君道,“我一直都覺得空禪這名字耳熟,你可有什么印象沒有?”
青君道:“他們的開派祖師就是當年那個小光頭,用香在自己腦袋上點了幾個疤的那個。神君贊過他‘有開宗立派之才’的。”
“是他啊。”長天恍然大悟,“他果然自己開創了宗派啊。”
他對沖祁三人解釋道,“空禪是個很聰明的人,他對天道的理解別辟蹊徑,與眾不同。他自創的道法,與九寰傳承的很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