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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衣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遍,才點頭道:“懂規(guī)矩就好。”
繁縷忽然杏眼微挑,淡若無物的抬眸掠過他的眼睛,紅唇微抿,素衣娉婷,顯然的水鄉(xiāng)少女。
與宮中各色美人相比,本身沒有出挑的地方,說不上美艷,只算得上中人之姿。
卻只那一抬眼,雨夜,柔荑,綠衣,種種驀然浮現(xiàn)眼前,無需分花拂柳而來,她已然入了眼。
衛(wèi)衣抬手碰了一下之前受傷的地方,新傷已經(jīng)愈合成了舊傷,看著面前的人,驀然指尖一燙,縮回了手,對著繁縷抿唇不語。
他輕描淡寫道:“過幾日,派人來接你去西廠,準備一下吧?!?
繁縷還沒來得及震驚,衛(wèi)衣轉(zhuǎn)身就帶人走了。
她看著一行人就這麼離開,心里嚇得怦怦直跳,只覺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命不久矣。
低著頭抿了抿唇,不管旁人湊上來說什麼,徑直穿過人群回房去了。
回到西廠,寧潤還沒有離開,小皇帝不缺他伺候,近日祿公公殷勤的很,不知怎麼從宮外找回許多民間玩意兒,哄得小皇帝把他們都拋到了腦袋後面。
這會見師父回來,急急的湊上去,問道:“師父,您可還滿意?”
寧潤早早讓人叫了女醫(yī)館的人來問過,還有那名白醫(yī)女的姐妹,風(fēng)評很好,性子溫柔,關(guān)系簡單,無意又從陸午口中知道,那醫(yī)女還曾照顧過大人,那是再好不過了。
衛(wèi)衣掃了他一眼,淡聲道:“提點著些,別讓人欺負了夫人去。”流言蜚語是不會少的,不是敵對的人,衛(wèi)衣還是會寬容稍許。
“是,寧潤知道?!?
寧潤自然不用督主提醒,一切都已經(jīng)早早辦好了,無論怎麼說,皇帝親自下旨御賜的,對於督主都是一種榮寵。
“回去給夫人準備好房間,好好布置。”衛(wèi)衣心情尚可,唇角含著一貫的笑意,只聲音里添了幾分干脆清亮。
這麼看來,那位姑娘算是討了督主的喜歡了。
而這邊的繁縷卻一身虛汗,急急仰頭喝了幾大口水,她真的是怕極了,死咬著發(fā)白的唇,過了一會,趴在桌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許含笑出宮給英國公老夫人診病去了,大約回來也是一個月後了,到了那時,已經(jīng)是無力回天,紫蘇說的話還是挺有效果的。
紫蘇要帶新徒弟,繁縷的事情也是眾人皆知,便由梔子幫青黛看顧功課,不用輪值的時候,四個人都在紫蘇的房間。
梔子喝著茶,向紫蘇問道:“紫蘇姐姐,許醫(yī)女回來,會不會很生氣?”
“自然是要生氣的,可那也沒有辦法,就是許師叔在,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繁縷栽進火坑罷了?!弊咸K搖了搖頭,兩人異口同聲捧臉長嘆了口氣,沮喪不已。
而此時,林懷也知道了此事,托半夏進來找繁縷,繁縷只是呆了呆,沉默了一會。
半夏坐在繁縷的屋子里,撅著小嘴給自己扇風(fēng),大熱的天,真不知道林大哥是怎麼了,聽了繁縷姐姐的事情,臉黑得像是被火燎過一樣。
半夏不覺得嫁給衛(wèi)督主怎麼了,他自小長在宮里頭,不知道太監(jiān)和外面的人有什麼不同,都長的一個鼻子兩只眼睛,兩條胳膊、兩條腿,娶妻很正常。
見繁縷姐姐一直不說話,半夏脆聲叫她:“姐姐,姐姐?!?
“啊,我走神了。”繁縷回過神來,才發(fā)覺半夏還等著她回話。
半夏坐在凳子上,仰著頭問她:“姐姐,你可有話,要告訴林大哥什麼嗎?”
“有?!狈笨|沉重的點了點頭,眉間凝著愁緒萬千,閉了閉眼,低聲道:“你就說,一切安好,承蒙照料,再無他日?!?
“一切安好,承蒙照料,再無他日?!?
半夏接過繁縷給他的糖食,一把兜在衣袋里,低聲復(fù)述了一遍繁縷的話,自己都覺得太簡單,又問了一遍道:“繁縷姐姐,只這樣就行了嗎?”
繁縷摸摸他的頭,說:“嗯,你去吧,林大哥不會生氣的?!?
半夏抿嘴笑了笑,還好溫柔的繁縷姐姐還是溫柔的,不像林大哥,說變臉就變臉,不過還是有點擔(dān)心他。
“那繁縷姐姐,我走了?!?
林懷坐在偏僻處的梧桐樹下,他低頭捂著臉,卻不是在哭,只是難受,頭一次這麼深刻的喜歡一個姑娘,就生生被斷了,他卻什麼都不能做,連見她一面都不成。
半夏蹦蹦跳跳的來到林懷身邊,摸著兜里的糖食,笑嘻嘻地叫他:“林大哥,我回來了?!?
林懷一把拽住半夏,目光炙熱認真的問他:“半夏,她說什麼了?”
半夏撓了撓頭,迷糊道:“也沒有什麼,繁縷姐姐就說,一切安好,承蒙照料,再無他日?!?
林懷怔了怔,又苦笑一下,這不是意料之中的嗎,何必矯情,只是下意識輕聲自語道:“她真的這麼說?”
“自然是真的,繁縷姐姐說,一切安
好,承蒙照料,再無他日?!卑胂囊宦犓恍?,可是被踩到尾巴了。
頓時跳腳,仗著自己記憶力好,又口齒清楚的,朗聲重復(fù)了一遍,一刀又一刀紮在林懷的心里。
林懷心里更是悶悶的疼,又壓抑的要命,他要不要先揍這小子一頓再傷情。
接著呼吸沉了沉,壓下氣去,半夏在旁撐膝彎腰看著他,追問道:“林大哥,你和繁縷姐姐吵架了嗎?”
“沒有,”林懷搖了搖頭,要是真的只是吵架就好了,他拉過半夏,一字一句的告訴他:
“半夏,以後,不用再傳話了,也不要和別人說起這件事?!?
半夏很奇怪,林大哥的語氣很鄭重,像是在發(fā)誓一樣。
“哦,好吧?!卑胂氖莻€聽話的孩子,雖然有些貪吃,但他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去吧,半夏,楊公公該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