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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小冰山上如雪花般灑著片片白茉莉花,使得清香四溢,沁人心脾,繁縷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清平、碧秀這樣的宮女,雖說使不上冰塊,但日日隨侍在桐嬪娘娘身邊,這日子過得,也和主子一般享受無異了。
桔梗想必也是過得這樣的日子,她應當是高興的吧,桔梗也是很怕熱的。
她現如今自顧不暇,哪還敢提讓督主幫忙打聽桔梗的事情,桐嬪和莊嬪兩位娘娘之間斗得如火如荼,繁縷偶爾會想,也許這里面還有桔梗一星半點的功勞。
她說不出來什麼感覺,只是仿佛在聽別人的故事,碰不見摸不著,她始終只是這樣不起眼的普通人。
梅花朱漆小幾上擺著金絲黨梅,芙蓉卷和切了小塊的淡黃色香瓜,沁甜的味道分外清香。
桐嬪倚在雕花細木貴妃榻上,身形曼妙,一襲緋霞千色梅花長裙,裙角從塌上落下來一片,有些慵懶嫵媚的樣子,碧秀跪在一旁拿了簽子喂給桐嬪娘娘。
繁縷看著都覺得很美,這殿里舒適至極,待了一會,也變得渾身清涼舒適,之前的那些頭昏腦脹早就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奴婢見過桐嬪娘娘。”
桐嬪擺了擺手,淡然的聲音含著幾分悠然道:“無需多禮了。”
“奴婢為娘娘把脈。”繁縷拿出藥枕,因是女子倒也不必避嫌,直接為桐嬪把脈。
殿中清涼,此時完全沒有了燥意,指下脈相浮如滑珠,按之流利,圓滑如按滾珠,繁縷心下有了幾分數。
不過她也是頭一次把這種脈象,為了保險起見,又問了清平等人,桐嬪娘娘這幾日的狀況,除了嗜睡,也會出現頭暈的癥狀。
繁縷的唇邊綻開一抹笑意,撤下藥枕後,退後一步,躬身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身體并無大礙,而是有孕了。”
“恭喜娘娘,娘娘自從那次承寵後月信便一直沒了,原來竟是懷有龍胎了。”清平一臉喜色,恍然大悟道。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喜得龍子。”碧秀和清平當即跪下,滿殿的宮女也跪下跟著賀喜,恭賀著滿懷喜悅之情盼來的小主子。
桐嬪喜氣盈腮,低頭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憐愛萬分,揚唇對清平道:“清平,賞。”
不多時,繁縷便捧著一大堆賞賜便出了翠羽宮,桐嬪娘娘的反應并沒有她想象中那麼激動,其實估摸著她心里早已經有數了。
再然後到了晚間,太醫院的幾位太醫也被請去了翠羽宮,緊接著桐嬪有孕的消息便似乎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六宮。
江月宮自然一夜不能安眠,據說莊嬪一連砸了半個殿的東西,怒火難消,翌日被太後召去一番安撫。
幸而繁縷沒有住在女醫館,而是人人避之如虎的西廠里,否則今晚就不要想著睡覺了。
而後的幾日就陸續有消息傳來,帝聞桐嬪有孕大喜過望,諾其若產子,則晉封桐嬪為妃。這消息是翠羽宮派人來賞的公公告訴繁縷的。
繁縷的名字在後宮傳的更加響亮了,不過最攝人的還是西廠提督夫人,繁縷對此并不自知,她只是覺得自己突然忙了起來。
很多人都召她去看病,難道這還有什麼吉利可言,繁縷只是覺得哭笑不得。
從許貴人那里出來,不知是暑伏天熱,這些人都是心浮氣躁的。
繁縷自然不知道,陛下除卻翠羽宮就是江月宮,而今桐嬪有孕,她們卻還沒有承寵,這麼人怎麼能不焦急。
貴人還沒有資格用馬車,繁縷只好走著回去,這就是她們宮女,風光與否,全看上面的主子。
“繁縷。”後面突然傳來一道聲音,繁縷轉頭看去,竟然是多日不見的桔梗。
桔梗穿著淡粉繡菱花的宮裙,頭上戴著一支蝴蝶玉簪,手腕上帶著只翠玉鐲子,眉如新月,亭亭玉立站在花
叢里,很是有大宮女的樣子。
臉上的笑還算熱切,繁縷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如今看見桔梗這般笑,卻又較以往多了幾分怪異之感。
“見過桔梗姑娘。”繁縷微微頷首,如今桔梗在妃嬪前服侍,身份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她們尚且是沒有品級的醫女,桔梗之流就不同了,擔心桔梗是一回事,但身份又是另一回事。
桔梗端著手臂,輕輕翹了翹唇,微微笑道:“繁縷,如今見你,竟也這樣難。”似嘲諷又似感慨。
“我也是。”聽不出其中的意思,繁縷淡淡應了一聲,靜靜的等著她說話。
桔梗出乎意料的,沒有一點難堪之色,抿唇淡淡一笑道:“想不到,繁縷,幾月不見,你竟然和我這般生分了。”
繁縷偏過頭,道:“你想多了。”
“是嗎?”桔梗背對著她,微微昂著頭,抿了抿唇,問她:“繁縷,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錯了?”
繁縷縱有滿腔話,此時也不想和她說了,她只生硬地道:“我沒什麼資格說你如何,你有你不能說的苦衷,你覺得你沒錯,你就沒錯。”
“繁縷,如今你有督主護著,這日子可過得比我們好上許多,你看看你這衣裳料子,也比我們的順滑許多。”
繁縷瞬間抬起頭看著她,不是因為受到了稱贊,是為了這尖酸的話語而驚惱不已。
桔梗原不是這樣刻薄的人,短短兩三月不見竟然變得這樣勢利,繁縷不敢置信。
“桔梗姑娘,你說這些話什麼意思?”繁縷不耐的蹙了蹙眉,稱呼里刻意帶上了疏離的姑娘二字。
“繁縷,你有衛衣大人做靠山,可我們這些小宮女卻什麼都沒有,你也知這宮里個個都跟人精似得,捧高踩低。”桔梗說著說著便哽咽起來,言語之間更有許多不妥當的地方。
提起督主繁縷越發惱怒,她如今夜不能寐,總擔心一覺睡去,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偏生桔梗此時往她心上戳刀子。
她胸膛起伏,冷笑一聲,口不擇言道:“桔梗,你若只為了擺弄炫耀,人前風光,只管到女醫館去揚眉吐氣,何必私下與我一人冷嘲熱諷。”
桔梗吃驚的看著她,遲疑道:“繁縷,你……”
素來溫和的繁縷脾氣突然這樣沖,桔梗也沒有想到,她當然知道繁縷是什麼脾性,這些話本不算什麼,她只是想,繁縷何必這麼大的氣性。
“我?”繁縷冷冷一笑,眸色冰冷,揚眉質問道:“桔梗姑娘,我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