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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一直到攝政王戰死的消息傳來後,邊疆頻頻傳來或大或小的戰亂消息,左淩軒才發覺,大燕的保護神沒有了。
他略有些慌張,前有狼後有虎,江郡王也守在南地不歸,左淩軒什麼火都發不出來,總不能舍了剛安定兩年的南地,拆了東墻補西墻吧。
左淩軒眉眼沉沉壓下,垂下了一片陰影,半晌問道:“蕭卿,寡人這個君王,悲哀與否?”
“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臣自然是陛下的臣子。”蕭均寧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令在左淩軒安下心神來,他這個皇帝,終歸不是那麼的安穩。
連攝政王妃都要離開長安以避禍,衛衣不曉得他死後,繁縷會如何,但必然是要被牽連的。
萬般思慮之下,衛衣下了決心,他不是喜歡拖延的人,時間不多了,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必須都安排好,才可放心。
繁縷回到西廠,才坐了下來喝了一口茶,轉頭發現屋子還有一個人,正是督主坐在書案後,還沒等她說什麼,衛衣就道:“繁縷,今年冬至,我送你出宮。”
“您這是什麼意思?”繁縷立即站了起來,一雙眼睛定定的看著他,緊蹙著眉,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督主,你一同也離開嗎?”
倘若衛衣也要走,她定然是一同的,可衛衣搖搖頭,道:“我自然不行。”
她就更加不解了,走近里來問他:“督主打算將我送到哪里去?”
衛衣淡淡看了她一眼,耐著性子答道:“哪里都好,離開這就行,你若想回江南去也可以,銀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本座都會給你準備好,你出宮後想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
繁縷蹙著眉搖了搖頭,如此說來,督主的意思不是讓她出宮去等他,而是與她分離的意思。
衛衣鮮少的些微焦慮起來,看見她表示出拒絕的意思,袖中的手更是緊了緊,繁縷不待他說什麼,再追問道:“那督主,你為何突然要我出宮去?”
“自然有本座的理由。”衛衣不想把自己的擔憂與她說,即便說了也只是徒增煩惱,面上也帶了幾分平日里的淩厲來。
繁縷卻不怕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使自己盡量平靜下來,一字一句,正色道:“督主的意思,我不明白,請恕奴婢不能從命。”
繁縷不懂得是出了什麼事,她知道督主必然是為了她好,但只有她自己離開,這又算什麼呢,大難臨頭各自飛嗎?
“本座的話,你不聽也要聽。”衛衣按捺不住焦灼的心理,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掐住她的手臂,異常強硬道。
“督主的話說不明白,我不離開,我是陛下賜婚的,督主,怎麼可能說離開就能離開呢。
即便您是西廠督主,也不能違抗吧,還是說,督主意在她人,才決意舍棄繁縷呢?”繁縷抬眸看向他,一字字一句句,清脆有力。
“好好,本座倒不知夫人何時也如此,能言善辯了。”衛衣忽而冷笑片刻,他從不知繁縷擁有如此的善辯之才,這些的確是把他問住了,尤其是這最後一句。
“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本座便送你出去。”他說了這麼一句。
繁縷冷冷一抿唇,咬牙道:“那勞煩督主大人且等著吧。”
自此,繁縷與他幾日沒有說話,像是冷戰一樣,誰也不搭理誰,連向來粗枝大葉的小松子都發覺不對勁了,可誰也不敢問。
夜晚,衛衣回到西廠,房間里尚且亮著燭火,站在院子里涼涼
的,星輝黯淡,中天的明月也莫名的微紅,仿佛被一層霧氣籠住了,很是詭異。
這不是個好星象,欽天監的那幫子人今日慌慌張張的,又被皇帝用奏折劈頭蓋臉的砸了出來,監正喪著臉喏喏退出來,只念叨著帝星西滑,怕是要大亂了。
帝星將傾,衛衣心里嘖嘖了兩聲,怪不得陛下會發怒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抬腳才進去,隨著暴怒聲一封折子迎面襲來,離面門一寸的時候,衛衣一抬手便接了下來,彎腰一一撿了地散落的東西,才走了進去。
步伐輕緩的走到紫檀書案前,看了一眼旁邊的寧潤,寧潤很有眼色的帶其余眾人退了下去,他才輕言道:“陛下何必為此大動怒火?”
“莫不是看寡人勢弱,便覺寡人可欺,對,一定是這樣,他是不是攝政王的人,不不不,攝政王已經死了,那就是慶山王……”左淩軒在御書房里走來走去,根本聽不進去其他人的話。
衛衣看陛下這樣子竟有些瘋癲了,啞然無語,半晌才說出話來,不過是一些恭維之詞,對於他們來說,諂媚奉迎是基本功一樣的東西,只看誰的話更能說到主子的心坎里去。
衛衣能走到今日,自然也是個中高手,只是撫慰下陛下的心情,易如反掌。
書房里傳來陛下的笑聲,不知衛衣都說了什麼,很快,傍晚的時候左淩軒從書房里出來,對寧潤道了一聲,去皇後宮中。
祿公公正坐在圈椅上,手里端著一盞碧螺春,見他進來一斜眼,尖聲細語道:“衛督主好生伶牙俐齒,只這麼兩句話,便哄得陛下怒氣全消。”
“區區不才,只是比祿公公多讀了幾本書罷了,尚且還是個睜眼瞎,祿公公可不必太過自卑啊。”衛衣笑著說,轉身坐了下來,小太監呈上一盞雨前龍井來,便快步退了出去。
其余的小太監掀簾進來,一見兩個死對頭坐在了這里,氣氛也劍拔弩張的,一俱縮頭縮腦的躲了出去。
祿公公皮笑肉不笑道:“你不過哄得陛下一時高興,真以為自己這地位就是穩如泰山了不成。”
衛衣眉眼俱笑看著他,略略勾唇道:“穩不穩如泰山本座不知道,但本座這位子,好歹能一直坐到送祿公公你老人家走。”
“小子,你休要太得寸進尺,話說的輕巧,今日動不得你,明日說不得你就什麼下場了。”人老了,總是忌諱這死呀走的,祿公公氣的抬手指向他。
這人一生氣吶,臉上的皺紋又疊了一層,身材也比從前更加臃腫了一些,不過那手上皮膚倒是如小姑娘一般流光水滑,看來油水是沒少撈。
“那就看誰的時運好了。”衛衣沉眸笑了笑,有些人,你看他仿佛什麼事都沒有做,但是到了最後偏偏什麼都是他一手促成,譬如那位他們都不曾認真看過的陛下。
衛衣與祿公公隨後的交鋒,自然又是一番刀光劍影,兩廂都沒得到什麼好話,一個比一個的口舌毒利。
“衛督主,後面的日子還長著呢,這宮里的水,深著呢。”祿公公一甩頭,悠然踱著方步出去了。
衛衣彎眉一笑,這是自然,這水深水淺皆需親身試,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房間里繁縷等不及,已經縮在被子里睡著了,撩開湖藍色的簾帳,躺在床榻上的女子脊背如玉,烏鴉鴉的頭發散了一枕,皮骨透出溫軟的女兒香,沁人心脾,膚如凝脂。
衛衣在床畔坐了下來,撩起繁縷的頭發看她,自從與繁縷同床共枕開始,他夜里皆是穿著中衣中褲,捂得嚴嚴實實與繁縷分被而睡,從不在她面前展露殘缺的身體。
手指下的眼皮動了動,似乎是醒了,衛衣喚她:“繁縷。”
繁縷緊閉著眼,心里憋著一團火氣,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焦躁的很,總是心不在焉的,只咬著牙側了側身并不理會。
她竟然還有脾氣?衛衣有點好笑,可是心里又沉重異常,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沉了沉聲:“繁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