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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血從他的口鼻甚至眼睛里淌出來,喉口發出“嗬嗬”的音節。
人之將死會走馬燈,祁出新驚奇地發現這是真的。只不過那些思緒太快太散,他抓不住。
站在他面前、帶給他死亡與恐懼的人是令如律,所以那些走馬燈也與她有關。
其實他們姐弟成年后相處很少,回憶大部分是在童年和青少年時。
他看到總是被要求跟在自己身后的令如律,不能被父母牽著手的令如律,替他犯的錯挨罵的令如律,被他頤指氣使吆喝著的令如律……
黑暗降臨之前,他的最后一個想法是:
自己怎么敢的啊?如果早知道今天,他怎么敢那么做?
令如律抽回了劍,頸動脈被割斷的血直接噴了出來,灑了她半身。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我沒告訴過你嗎?”
她嗤笑一聲說。
祁出新已經不會回答她了,他的身體軟倒下來,瞳孔慢慢擴散。
審訊室安靜下來,只有桑絲等蟲處理尸體的聲音。
令如律走到走廊外,才發覺自己的手在發抖。不只是手掌,她的胳膊和腿也都在戰栗。
不是因為害怕。她剛穿過來就殺了一個雄蟲的時候都沒害怕,這是因為……太憤怒,還有太興奮。
令如律深呼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情緒有點失控了。
如果祁出新只是一個單純的穿越者,她不會那么著急殺他;如果祁出新只是前世的廢物血緣弟弟,她也不會那么著急處理掉他。
可兩者結合起來,令如律:謝謝,我真的急了。
客綠姝等蟲還是第一次看到陛下這副模樣。
……那個雄性是說了什么才把陛下激怒成這樣?陛下平時那么好的一個蟲。
這種態度不像是臨時起意,而像是有宿怨。
令如律滿身血污,后知后覺犯惡心。
“我要回王宮去住一晚上。”
她說,“……我要一個蟲待一下。只讓琉夜跟過來就行,你們繼續在這里處理事情。”
現在已經是凌晨4點了,返回日月花號也得花個一小時,但她想這么做。
屬下們依言執行。
直到踏上日月花號的走廊,令如律頭腦才終于冷靜下來。
她感覺自己這一通舉止挺難看的,以勢壓人,顯得很小人行徑。
不僅是仗著她自己的勢,還有這個世界的勢。這么一想,又有點意興闌珊了。
系統道:【那個,宿主,我現在可以問問你為什么那么討厭你弟弟了嗎?】
自從聽到祁出新的名字開始,令如律的行止就很反常。在此之前,她也從來沒有描述過前世的這個弟弟。系統只是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存在。
令如律:【閉嘴。今天我不想聽到你說話。】
系統閉嘴了。
令如律怏然想,祁出新這個廢物還真有點本事,總是能讓她反思起自己的放不下和破防。
上輩子她第一回發現自己是小丑就是因為祁出新,在他出生之前,她其實一直自我感覺很不錯。
顯而易見,令如律是一個天生和別人都不同的小孩。
她總是更聰明,更敏銳,更早地以為自己掌握了這個世界的規律。她知道怎樣讓別人開心,進而夸獎她,知道該如何不著痕跡地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還在別人眼中是個好孩子。
她被所有人交口稱贊,是“鄰居家的小孩”。別的小孩被父母教訓,她從來沒有過,因為她什么都做得很好。
父母也是這樣夸贊她的,她自戀而自豪。
直到祁出新出生。
她討厭弟弟搶走長輩的注意力,不過他那么小,就原諒他吧。
可是當他漸漸到了記事的年齡,令如律發覺出了不一樣。
——他不需要做得像她那么好就會被夸獎。
憑什么?
——他做錯了事,居然要罰她!
憑什么?
那么,如果她做的不好呢?
令如律有樣學樣,然后發現,她得不到相同的待遇。她從小仰望的長輩們、從小以為很簡單的世界,在她面前變得不一樣了。
憑什么?!
小孩太聰明也不是好事,令如律意識到,原來她之前得到的并不是愛啊。
那么為此而沾沾自喜的自己,簡直有點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