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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各界名流紛至,有點名氣的教授都跟在校長身邊,親自接待那抬抬手就能從指縫里漏出一棟教學樓或者幾個項目研究經費的貴客們。
像溫言、岳琴這樣的青年講師,還夠不上格,就混跡在人群中,等著儀式開始。
岳琴猶不死心,戳著手機往溫言面前懟:“我知道你不關心娛樂八卦,但這位不一樣,他不是娛樂圈的人,你看一眼!就一眼!求你了??!”
“不是娛樂圈的人?”溫言問。
岳琴:“昂!”
“那他三天兩頭上什么熱搜?總不會是個法制咖吧?”
岳琴一臉被創飛的表情:“你懂什么,人家超絕有錢好不好!年紀輕輕的集團掌權人,從地產到酒店、文旅、金融、再到娛樂圈的超級集團,而且實在太帥了,所以大家都挺愛看他上熱搜的,微博也總拿他沖kpi。”
“不過最近是頻繁了點哈,可能主要還是因為和那個小花旦林夏走得近,我聽說好像有人拍到他們兩個一起出入高級酒店來著……”岳琴一口氣說了許多,見到溫言仍舊淡淡的樣子,訕訕閉了嘴。
以她對溫言的了解,這姑娘只是長得好看,又占了個聽起來溫聲細語的名字,其實一身的倔骨頭,尤其那張嘴,毒得舔一口能弄死她自己。
眼見溫言眼風掃過來,岳琴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都出入酒店了,好看有什么用?”溫言果然玩著自己手指頭,眨眨眼一臉無辜地開口,“男德——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岳琴試圖辯解:“也不一定哈,去的是他們陸氏自己的酒店,萬一只是談商務呢?”
“陸氏?”這下輪到溫言愣了愣。
就在她愣神的當口,沖天的喧囂聲、尖叫聲突然爆發開來,男男女女的學子嘶聲幾乎要將這座百年學府的教學樓都掀翻。
岳琴捂著耳朵艱澀地碰了碰溫言的胳膊:“瞧臺上,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位,陸氏集團掌實權的大公子——陸知序。這位你總認得了吧?”
認得。
哪能認不得呢。
溫言抬眼望去,只一眼,便徹底被高臺上那道矜貴端方,神色漠然的身影鎖住了視線。
漫天的喧嘩聲突然安靜了。
萬物在她眼前褪色、定格,連時空也仿佛停滯。
萬般嘈雜中,她的耳朵里只能反復聽見那三個字:陸知序。
陸知序。
溫言將這名字含在齒序里咀嚼。
曾幾何時,無數個獨在異國他鄉不能成眠的夜里,她落在枕被上的酸澀眼淚里,密密麻麻都寫著同樣的字。
那些夜晚溫言不敢閉眼,只要閉上眼,和他的回憶就能將她的偽裝、她微不足道的驕傲盡數擊潰。
“我知道了,知是‘知道’的‘知’,序是‘序章’的‘序’,對不對?”回憶里的小女孩兒,努力撐著氣場,不讓自己在這個大八歲的男人面前露怯。
陸知序那時凝眸看她半晌,卻含了笑搖頭:“是‘知識’的‘知’,‘秩序’的‘序’,所以我們阿言也要好好學知識,守秩序。明白了嗎?”
彼時十五歲的溫言,膽戰心驚地想,完了,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知道她齷齪的,不可告人的,卑劣的心思。
所以才會警告她,要她守秩序。
……樁樁件件,數年過后,仍如此明晰地深刻腦海。
只是如今再聽人提起這名字,卻只覺事過境遷,竟成不可觸及的往事。
溫言長長地嘆出一口氣,被風輕盈揉散。
八年未見,這人周身氣質似乎更冷更沉了。
從前溫言就有些怕陸知序,尤其是他不說話也不笑時,威壓沉沉,總讓人想起冬日結冰的湖面。
冷冽,堅不可摧。
唯有那雙眼,曾經看著她時,偶爾是透出柔和來的。
那雙眼沉甸甸的黑里,像碾碎了太陽的光,撒著冰涼的金。
溫言從前誤以為那金色是溫暖的,飛蛾撲火一樣湊上去,卻怎么也汲不到暖意。
她是險些被凍死在那雙眼睛里頭的。
即使后來出了國,那么多年里只要每每想起陸知序的眼睛,溫言也總覺得,那比英國下著雨的冬天,還要冷。
陸知序今日穿著得體的高定西裝,英挺的鼻梁上架了副金絲框的眼鏡。
他的視線朝臺下逡巡一圈,不知看見什么,薄唇銜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將周身冷漠遮去不少,平添幾分儒雅的矜貴。
不過也只有溫言倒也曉得,這雙冷漠矜貴的眼,動情至最深處,乃至泛起薄紅時,往往也濃烈。
六月的日頭還不急躁,晴天的風像水洗后的棉質手帕,柔軟溫和地鉆進他的西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