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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把話說完,溫
言卻懂了后面的意思。
一般的興趣班,對真的有天賦的孩子來說,只能算是耽誤。
可那已經是溫言能給溫衡的,最好的一切。
她垂著眼,有些意興闌珊。
她不是個合格的媽媽,連溫衡對什么東西有天賦都不知道,也沒法給他陸知序能給的一切資源。
生平第一次,溫言對自己將溫衡固執地留在身邊,不讓他和陸知序相認這件事產生了動搖。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點兒?
陸知序靠在沙發上,拿眼睛撫觸溫言瘦削的肩頭,夏天衣服薄,她乖乖穿了陸知序給她備好的真絲睡衣,頭發濕漉漉往下落著水。
輕飄飄掃一眼,就想象得到衣服里頭柔軟的滋味兒。
她塌著肩膀,表情懨懨的,陸知序一看就知道這是又難過自卑上了。
他漫出個笑。
自己惹的,他用整個夜晚慢慢來哄就是。
“兒子,你再畫一會兒。”
“爸爸和媽咪上樓說點事兒。”
溫衡乖巧應了。
有時云 更像一只項圈
溫言不情不愿跟著上樓。
主臥極大, 當初是按照溫言喜好裝的復古法式。這么多年,格局和軟裝都沒變過什么。
連時間都仿佛在這里停滯,臥室里的一切物件仍舊嶄新。
陽臺通鋪了木紋磚, 擺著一張咖色沙發椅。
溫言從前最愛窩在上面看書。
秋冬的陽光照進室內, 等看累了將書隨手一放,就能伸展身子睡個滿是書香味道的好覺。
陸知序不過來時, 這里就是她一個人的小圓滿。
只是沒想到, 這么簡單就易了主。
陸知序姿態松弛的坐下去,全然主人的意味。
他微抬著下巴看溫言。
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溫言什么反應也沒有, 垂著腦袋在一旁罰站。
陸知序笑了聲:“還沒罰你呢, 一副認錯樣兒做什么。”
溫言像顆不能言語的石頭。
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張開嘴。
“我給溫衡找過很多興趣班, 但是他都呆不長久。”
“我忙工作,本來想暑假好好和他聊。”
“可是給外公掃墓又把這事兒耽擱了……”
她把自己看作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恍然不安地, 垂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陸知序的表情很溫和。
是“你盡管說,我都有在認真聽”的姿態。
莫名讓溫言想起一句話——愛是被看見。
此時此刻, 陸知序看著她,聽著她,是極偶然地,在愛一愛她嗎?
溫言被這大膽的想法驚得咬住了唇。
但這注視的確給了她一些繼續說下去的力量。
陸知序不知道溫衡是他的兒子,但溫言知道,她說這些,其實是在消解自己心里的愧疚。
這么多年, 擔憂不能給溫衡帶來好的成長環境,早就成為她心里一個巨大的包袱。
她扛著這包袱,走得深一腳淺一腳, 艱難極了。
她本以為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熬一熬,熬到溫衡長大,就好了。
可卻突然在某一天的寂靜的夜里,在一個她從未設想過的時分,這包袱再自然不過地被人接了一半去。
她不想放手,可這人卻用強硬、蠻橫、甚至近乎掠奪地有力姿態,將包袱打開,將滿包的灰塵抖落。
盡管不想承認,但溫言的確感覺到那被壓彎的脊骨,似乎無聲挺立了些。
這個發現讓她驚訝,掙扎。
她說完后抬眼去看陸知序,他的表情仍舊是讓人捉摸不透的。
他們之間似乎永遠是這樣。
只要他不說,溫言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他真的說了,溫言又疑心那不過是他出于責任感與愧疚,用來哄一哄小姑娘的把戲。
陸知序這人,就像他的名字,是個太守秩序的人。
溫言果決而孤注一擲地闖進他的生活,打破了他恪守的秩序。
這樣的人,最厭惡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